第1716章 我自己睡就好
而那鋪天蓋地的攝人冷意,竟都是從身邊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她抬起眼睫望向他,莫名覺得,這個男人似乎與從前不大一樣了……
從前的君舒影,乾淨純澈猶如隔水相望的雪蓮。
可如今的君舒影,周身彷彿多了些令她看不清摸不透的東西。
就像是水中蒸騰的霧氣,白茫茫的,叫人恍惚。
她正不知所措時,君舒影似乎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於是斂去了周身的寒意,伸手握住她的手,淡淡道:“快要天明瞭,我陪你睡會兒?”
沈妙言抽出自己的手,笑道:“我自己睡就好。”
君舒影沉默地再度牽住她的手,起身扶住她的膝窩,徑直把她打橫抱起。
沈妙言瞳孔微縮。
男人抱著她,踏出溫泉宮,朝寢殿而去。
房廊下鋪著乾淨的木板。
一排排紅縐紗宮燈,照亮了這長長的蜿蜒房廊。
廊外飄著細雪,更遠的地方,是漆黑起伏的山巒。
沈妙言抓著他的衣襟,仰頭望向他。
柔和的燈籠光灑了男人滿肩,他的面容依舊俊美出塵,只是此時此刻,那極致豔絕的丹鳳眼卻彷彿蘊著攝骨寒意,連脣角的弧度也不再親和柔軟。
似是察覺到懷中女孩兒探究的目光,君舒影低頭看向她。
小姑娘睜著一雙溼漉漉的圓眼睛,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甚是稚嫩嬌弱。
那眼睛裡盛滿了探究的光,間或帶著點不解與畏懼。
他晃了晃神,很快斂去周身那不可自抑的寒意。
沈妙言揉了揉眼睛,再望向他時,便見他脣角輕勾,仍舊溫潤如君子。
好似剛剛的寒意,只是一瞬的錯覺。
君舒影抱著她踏進寢殿,殿中早有侍女點燃一盞盞琉璃宮燈。
殿中燃了地龍,薰著淺淺的安神香。
華貴的拔步**,重重帳幔低垂,柔軟的垂紗質地,甚是輕柔好看。
君舒影把她放到鵝絨軟褥子裡,拉過輕如鵝毛的刺繡錦被給她蓋上,怕她凍著似的,又抱了一床金絲軟毯過來。
沈妙言坐在床裡,一邊用手指梳順長髮,一邊細聲道:“殿裡不冷,軟毯就不必了。”
“你睡覺從來不老實,若是把被子踢走了,豈不是要著涼?乖,再加一床毯子罷。”
男人的語調不容抗拒,直接給她把金絲軟毯鋪在了刺繡錦被上。
沈妙言無奈,只得由他。
她在輕軟暖和的被窩裡躺下,微微側頭,看見他走到不遠處的書案後,面對一尺來高的奏章,極有耐心地提筆批註。
她挑了挑眉。
她記得從前,君舒影是最不愛管那些國事。
怎的她重生一回,這個男人倒開始做這些事兒了?
因為太過疲憊的緣故,她的目光很快暈花開來。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她便嗅著滿屋安神香,沉沉睡了過去。
黎明時分,金烏從天山之巔徐徐升起時。
萬丈金芒從九重天傾瀉而下,照耀著這片極北之地的冰雪。
巍峨古老的行宮裡,容貌極致豔絕的男人,活動了下手關節,輕輕擱下毛筆。
書案上一尺來高的奏章已然處理完畢。
他起身走到拔步床邊,只見被窩裡的小姑娘正睡得酣熟。
鴉青的濃密髮絲在刺繡軟枕上鋪陳開來,因為殿中暖意融融的緣故,巴掌大的白嫩小臉粉撲撲的。
漆黑捲翹的兩彎睫毛遮掩住了那雙瀲灩清澈的琥珀色瞳眸,鼻尖挺翹,櫻紅的脣瓣宛如被風吹開的桃花瓣,隱約露出雪白精緻的貝齒。
他看著,鳳眸深諳。
這具身體是小妙妙十五六歲時的模樣,稚嫩嬌弱,孩子似的叫人憐惜。
他輕手輕腳地褪去外裳,慢慢掀開繡銀蓮花錦被,躺在了她的身側。
許是在冰棺中呆了太久的緣故,女孩兒的身上有一股天然好聞的雪蓮花香,清幽古樸,雅緻甜膩。
君舒影輕輕抱住她。
他把臉深深埋進她的髮間,乾澀的眼眶逐漸溼潤起來。
她回來了……
過了這麼多天,她竟然從死亡之境,重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