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3章 再如何寒冷,也不能靠近取暖
寢殿盡頭,擺放著一張紅木低矮案几。
案几後,徐思嬌跪坐在蒲團上,正手持毛筆,認真地在宣紙上寫字。
君天瀾坐在她身後,大掌覆著她的手,聲音清淡:“你握筆太緊,稍稍鬆開些。”
徐思嬌偏頭回望他,笑容甜甜:“皇上這樣看著,人家心裡緊張,手心裡全是汗呢!”
君天瀾薄脣微勾,握著她的手,在宣紙上寫下一行行詩句。
沈妙言在門口站了良久,嫿兒從背後推了她一把,“還不快進去給皇上娘娘研墨?想什麼呢!”
說罷,把寢殿的朱門給掩上了。
沈妙言攥緊雙手,一小步一小步,挪到那案几旁。
她低頭在兩人旁邊跪坐下來,拿了墨條,低頭研磨。
徐思嬌用餘光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故意道:“皇上,你看臣妾的字寫得好不好?”
“嗯。”
徐思嬌長得甜,嘴兒也甜,擱下毛筆,抱住君天瀾的脖頸,雙眼亮晶晶地仰頭望他,“都是因為皇上教導有方呢!臣妾可歡喜皇上了!”
君天瀾強忍住把她推開的衝動,言不由衷道:“朕的嬌嬌聰慧過人,自然一點就通。”
徐思嬌一怔,這還是他第一次喚自己小名呢。
她心中越發歡喜,倚在他懷中,瞅了眼沈妙言,柔聲道:“皇上,夜已深,咱們就寢吧?沈姐姐曾服侍過皇上,也當知道皇上夜間喜好,不如讓她伺候在這裡?”
君天瀾用餘光瞟向沈妙言,卻見她神情恍惚,仍在研墨。
血紅的鳳眸現出冷意,她在想什麼,莫非還在唸著君舒影?
這個認知叫他很不舒服,於是冷聲道:“聽不見徐賢妃說要就寢?”
沈妙言回過神,不曾看他,低頭去給他們鋪床。
鋪完床,君天瀾攬著徐思嬌走到龍床前,抬手彈出那隻扳指,把寢殿中的燭火都給滅了。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徐思嬌只覺自己被一股大力帶到帳中。
帳幔被放下,她撐著上方男人的胸口,聲音嬌軟:“皇上,您昨夜鬧了一宿,今夜還望憐惜些臣妾……”
沈妙言站在黑暗中,目光落在那紅羅帳上。
周圍太黑,她其實什麼也看不見。
她摸索著走到寢殿的門邊,拉了拉門,果然那朱門被人從外面鎖住了。
她靠著門,緩緩滑落在地。
帳中,徐思嬌的聲音一聲大似一聲,刺耳又噁心。
沈妙言把臉埋在膝上,抬手緊緊捂住耳朵。
說什麼食了一生一世一雙人,大約都是騙她的吧。
她真傻,竟然把一顆真心,白白交付給了這種男人……
而她的正對面,君天瀾衣冠齊整地端坐在圓桌旁。
他透過黑暗,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看著她蜷成一團,看著她無聲哭泣。
駭人的握力,把掌心的那隻墨玉扳指碾成了齏粉。
他的小姑娘,就像是一樹帶刺的玫瑰,盛開在嚴冬寒雪中,不肯彎折半分,稍一靠近,就會被她扎得血流不止。
他把魏北的玫瑰移植到了鎬京的後宮,原以為她能化作柔軟,能夠聽他的話,卻不知,這樹玫瑰反而生出了更加駭人的利刺,一根一根,把那嬌嫩的花朵好好保護起來。
紅羅帳暖,帳中人的嬌.喘與呻.吟,點點滴滴,聲聲慢慢,從月上中天綿延到東方破曉。
而黑暗中的兩人,就這麼聽著這聲音,一個枯坐到破曉,一個流淚至天明。
再如何寒冷,也不願,也不能靠近取暖。
天明之後。
帳中的徐思嬌早沉沉睡了去。
沈妙言抱著身子蜷縮在門邊,在日出前迷迷糊糊地睡了去,腮邊還掛著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