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屋簷下,高員外差來了家丁拿來梯子,可不待家丁爬上去,白貓只是一副怡然自得的邁著貓步離開。
高員外是急得有些跺腳,卻不由得只能選擇跟著白貓的上竄下跳追攆著。終於眼看要追上了,卻終於是體力不支,喘著氣兒的高員外只剩下扶腰喘息的份兒了。
“看我不逮著你。”
不待撲上去,白貓卻又只是‘哧溜’的朝著前方奔跑而去。累得扶著膝蓋喘著粗氣的高員外幾乎快翻白眼了,而白貓似若聽話般的只是躺在那地上輕舔著自己身上那雪白的毛,完全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看到白貓一副慵懶而不願離開的模樣時,高員外笑著逗它。
“乖乖,小白,你要聽話,乖乖的到我懷裡來。”
就在高員外伸手逮著白貓時,白貓只是拼命的掙扎,將白貓抱在懷中,輕輕的摸著它那柔軟的毛,高員外一臉嬉笑。
“看我不逮著你。”
欲行提步離開,卻發現自己居然走到了婉兒的廂房外。心中頓然失落,本想提步離開的,但在心裡卻又是非常的掛念著婉兒,那腳步不由自己的控制只是上前一步走到了那窗前。
“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白貓一臉好奇的看著高員外說話的古怪表情,異常的,表現平靜。高員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指,輕輕的在舌頭上蘸了點兒唾沫將那紙窗戳破。
就在高員外探看之時,白貓使勁的一個掙扎便順利的逃脫了高外員的‘魔爪’,‘哧溜’的一聲鑽進了婉兒的廂房。
看著白貓的離去,此時的高外員顯得格外的無辜。
看著高員外一臉無辜的站在旁邊,阿丁正想跟他打招呼,卻只是被他一個噓的動作喝止了他。門沒有關,門間裡傳來了憐兒和婉兒的對話,也似乎是存在著某種好奇,高員外並沒有選擇離開,只是靜靜的站在門外,側耳傾聽。
“小姐,這些書是書房裡的最後一批書了。”
“謝謝你憐兒。”
婉兒拿起一本書翻看的時候,目光卻剛剛好放在了那進屋的白貓身上。渾身雪白而微肥的白貓一副慵懶的模樣,輕輕的舔舔身上的那雪白的貓,又伸了伸腰,踢了踢腿,那微眯著眼睛的模樣好生的可愛。
看到這隻意外而來的白貓,婉兒的臉上頓時笑意瀰漫,手中的書被輕輕的放在了桌子上,起身衝著白貓走去。
“好可愛的貓貓,咪……你好可愛呀,你叫什麼名字呀?怎麼會出現在本小姐的廂房裡呀,你好乖呀,好可愛呀。”
看著依在婉兒懷裡一副享受模樣的白貓,憐兒瞅著那門外,微微一笑。上前,只是輕輕的摸著白貓的耳朵。
“小白,老爺呢?你是不是也覺得老爺不可愛,所以連你也不理他了呀。”
一聽憐兒說這貓貓是高員外的,婉兒臉色微變,微稍帶尷尬的將懷中的貓兒放在了地上。憐兒看到這般的情景,微顯猶豫和尷尬。
而這隻叫小白的白貓卻似乎很通靈性般,繞到婉兒的腳邊,不停的用身體磨蹭著,撒嬌般的輕叫著“喵……喵……”。
“小姐,就連小白都如此通靈性,更何況是人呢?老爺不過才養了它兩個月,而你是老爺養了十六年的女兒,
我想他疼你必定比疼小白更多。”
一屁股的坐在了椅子上,婉兒只是一臉的不悅,出口數落著。
“我知道爹疼我,可是爹不懂婉兒,婉兒的心裡只有何公子一個,除了他,婉兒今生誰都不想嫁,也不願嫁!爹逼我相親,在我看來,不過是一種故意的刁難和疏離。”
微微有些駝背,披著衣服的高員外聽到這裡,只是有些頹廢的慢步離開。眼前原本清晰的一切突然變得有些模糊了:我是不是錯了!女兒遠比我想像中痴情,就和她娘一樣。
手中端著一碗七色元宵,婉兒站在門外,深深呼吸,但卻依然緊張。轉身想要逃開,卻又被憐兒攔著。一臉的作難,一臉的尷尬,一臉的緊張,婉兒看著憐兒只是一副可憐的模樣。
“憐兒,對不起,我很怕,也很緊張,此時的我緊張得不能呼吸了。”
“小姐,不能半途而廢呀!他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你們父女倆的感情就全在這碗元宵裡了。你總不見得他都一大把年級了還只能孤獨的陪著小白過吧!”
“可是,憐兒,我爹還有你呀。”
“我對他再好,再體貼也無法填補你給的空缺,父女之間的那種親情是任何情感都無法取締和替換的。”
終於在憐兒的鼓勵之下,婉兒端著元宵走到了房間裡。房間沒有點燈,黑黑的一片,那黑暗中只看到旱菸散發出來的點點明火以及傾聽到高員外那格外刺耳的咳嗽聲。聽到這聲音,憐兒一臉擔憂的跨步進屋,口中也不乏抱怨。
“老爺,你又在抽菸了,你咳嗽得厲害,不能再抽了。”
憐兒進屋抽開了火匣點亮了燈,然後將那煙桿從高員外的手中抽開。看著高員外一臉漠然的模樣,憐兒只是推了推他。
“老爺,你看門外是誰?”
抬頭,高員外只看到婉兒端著一碗東西微帶羞澀尷尬的站在門外。而看到婉兒的到來,高員外有些難過般的,只是微微的別過頭,手指輕輕的揉了揉眼睛。
“小姐還不快進來,待會兒元宵可就涼了。”
婉兒將元宵端了進來,輕輕放在桌子上。似乎才短短的兩個月不見,高員外的頭上已經爬滿了不少的白髮,那手似乎也乾涸粗糙了不少,甚至食指處也被煙燻得微黃,而那張原本就不年輕的臉上更是丘壑橫生。
微微垂目,而此時婉兒眼裡霧氣瀰漫,言語間,聲音微帶顫抖和哽咽。
“爹……這是我親手做的七色元宵,你吃點兒吧。”
眼睛裡霧氣升騰,乾涸而粗糙的手接過了婉兒遞過來的碗,用以微顯顫抖的手輕輕的舀起一粒放在了嘴裡。元宵化開,而汁液四溢。只一瞬間,高員外的眼淚似乎就不受控制般的滑落下來。一邊吃著,一邊流著淚,一邊讚歎著。
“好……好……好吃!”
接二連三的只是將那元宵拼命的往著嘴裡塞,似乎這一餐吃了以後,就不會再擁有了一般。看到高員外的這個樣子,婉兒終於忍不住,只是‘撲通’一聲的跪在了高員外的面前,用以滿含哭腔的聲音顫抖的發音。
“爹,對不起,是女兒不孝,請你原諒女兒。”
憐兒看到這一幕,只是別過臉將眼角滑落的淚輕輕抹去。
眼
淚啪嗒啪嗒的落下,高員外只是用那粗糙而乾涸手輕輕的覆蓋在了婉兒的頭上。
世上除了愛情,還有一種情叫親情,這種情即便是打斷骨頭,卻依然連著筋。
當婉兒和高員外的隔閡解除,憐兒心裡自然舒服了不少。
但是高員外卻並沒有因此等的隔閡解除而顯得愉悅,相反的,臉上的表情依然很難過。
“老爺,天晚了,你該休息了。”
憐兒體貼的將鞋替高員外脫了,並把他的腳放在了**,小心的用被褥蓋上。看到高員外那般猶豫不悅的表情,憐兒好奇。
“老爺,你今天怎麼了,明明和小姐和好是一件大喜事兒,怎麼看著你卻依然還是一番鬱鬱寡歡的模樣呢?神情還這麼悲傷,難道從心底裡,你還沒有原諒小姐嗎?你知道小姐的脾氣啦,是倔強了些,但是終究還是肯來認錯,這是一個大改觀呀,做父親的,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微微的嘆息,仰望著,任由眼裡的霧氣凝聚,語氣裡微微的哽咽。
“憐兒,你知道夫人的事兒嗎?”
看著高員外那鬱鬱寡歡的表情,憐兒輕輕的搖了搖頭。伸手將高員外的腿小心的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纖細的十指輕輕的揉捏著。
似若回憶般,高員外只是陷入了一場過往。
“婉兒和她娘很像,不光是長得像,就連性格也是一模一樣。一樣的倔強一樣的痴情,但凡是她們認準的,就一條路走到頭。對於婉兒,我只是不想讓她進宮,深宮幽徑,婉兒一但進了宮,就是想見她一面,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兒了。我只是想用我自己的方式去保護她,可是,我卻不知道這種一廂情願的保護在她看來卻是一種傷害……當年和婉兒的母親成親時,她已經懷孕了,原本她是想和那個男人私奔的,卻沒有想到,那個男人竟然在得知她懷孕後,棄她而去。出於對孩子的保護,她不得不同意和我成親。雖然我知道這一切,但我並不怨她,我只是為她不值,居然讓那樣一個男人有機會傷害她。我和她在一起的時間不長,但卻是我這一生中最開心的時間。成親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她都愁眉不展,我想盡辦法逗她開心,只要看到她臉上的笑容,我就會很開心。而後來,她也終於慢慢的接納我了。我們在一起的那段時間真的很快樂,可是不幸也很快來臨,她生下婉兒後,便得了產後風,不久去世。我還記得她去世前的模樣,很憔悴、很蒼白、但依然很美麗。那天,天下著雪,一片一片,很美很美,她說要去看雪,我把她抱到院落裡。那天的她很美,比雪還要美,她的手很涼,是一種透到骨子裡的冰涼,徹骨。她一直不停的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明白她是想告訴我,她最對不起我的便是沒能生一個和我的孩子。還記她那時的神情,滿臉的遺憾,她說:對不起,天,我很遺憾,遺憾不能陪你走完這一生。她還說:天……這輩子……我們不能在一起,希望……下輩子我還能找到你。她……還說,雖……生不能同行,而願死能同穴。”
高員外一邊說著,一邊哭著,那眼淚順著乾涸的臉頰順流而下,那悲切的表情似乎是一種宣洩和思念。這表情讓憐兒看得心酸心碎。只是緊緊的將高員外摟在懷中。隱忍不住,憐兒只是任由淚水滑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