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章 堵心
老崔姑奶奶夫家舉喪可跟她有什麼干係,要去也是崔媞往保定趕,怎麼問上她想不想去保定了呢?卿妝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大人是預備著讓姑奶奶奔保定去?”
衛應道:“不是。”
這不就結了,可問她做什麼,她又畢恭畢敬地問:“大人不想姑奶奶勞碌奔波,可耐不住姑奶奶孝順,要去見老姑奶奶最後一面,於是想讓奴尋日勸慰兩句?”
他面上也不曉得是笑是怒,陰惻惻的,“病了一氣兒,心竅跟開了似的。”
見天兒擠兌她,她哪有他說的那樣憨傻,卿妝呲牙樂,“姑奶奶心氣兒高,奴說哪成,這事得大人張口才頂用。您說一句抵的上咱們說上十天八天的,姑奶奶這會病著,等醒了緩過急火,您好生勸兩句,在應天府拜拜五道廟或是做水陸道場也是孝心。”
“勸若是管用,”衛應轉了轉扳指,又戲謔道:“你那日還用的著下水?”
卿妝臉一塌,“那晚上您不是沒來勸姑奶奶麼,再者說了蜻蜓眼還是您拿來給姑奶奶取樂的,結果不等掌眼沒了,擱誰誰不氣?下了趟水就不差了,興許得讓奴陪葬呢?”
衛應慢條斯理地道:“合著還是我的不是?”
“這哪能?”碰上這麼個不講道理的主沒法子,卿妝自覺性子甚好,笑盈盈一張臉,“奴就事論事,就說這麼個前因後果,您勤勸著,姑奶奶也就漸漸打消去保定的念頭了。”
他又問:“你不想去保定,那想過出府沒有?”
卿妝眨眨眼睛,“大人您恕罪,奴講句真話,著實想過出府。”
衛應沒言語,被外頭偶爾的聲響一鬧,越發顯得屋子裡靜得詭異,他沉默半晌才開口:“你出府之後做什麼,還是唱戲?”
想起這件事她莫名的高興,昂揚地點點頭,“奴原本這麼打算來著,以前南來北往的認得幾個貼心的姊妹,她們給人做了小姨奶奶,日子過得不好有下了堂的,奴想出府之後大傢伙聚聚自己個兒唱戲也挺好。奴拿手的是海鹽和崑山腔,可餘姚弋陽腔也不差啊,興許在市井間能唱起來呢。”
他垂著眼睛,無謂地勾了勾脣角,“不回雲出岫?”
“不回,”她的笑容收了收,很落寞,“奴是打那有了小名聲,師傅收養也恩重如山,可是該還的情也都還了,如今再見只當陌路,連聲招呼都不樂意打。”
“若等你老了,還唱?”
這個問題但凡是個姑娘都不大樂意麵對,卿妝扯扯嘴角,“等奴老了,應該收了好些徒弟了,到時候有他們撐場子還要奴做什麼?他們孝順就樂得頤養天年,不孝順那隻好買處小宅子養個貓兒狗的,再備口薄棺材,覺得不成了自個兒躺進去就完事。”
遇上這麼通透的姑娘真叫人哭笑不得,衛應看著她在那眉飛色舞侃侃而談,有些話倒能脫口而出,“等孫昭的案子了了,放你出府。”
老天今兒可真的是沒顧上打瞌睡,幸福來的猝不及防,卿妝掐著手好歹沒讓自己樂得活躥濫蹦的,規規矩矩磕了個頭,“多謝大人恩典。”
施了恩典的大人瞧她這喜不自勝的模樣,心又堵上了,“就這麼不待見這兒?”
卿妝埋著臉自己個兒樂,可嘴裡咕唧著說場面話,“這不能,自打進府大人照拂奴頗多,奴感激還來不及呢,何有不待見之理?只是奴身份低微,長時間在大人府上盤桓沒的給大人添麻煩,奴知道自己個兒該往哪去。”
衛應面無表情,“你還知道我照拂過你,真難得!”
只要能出府擠兌算哪瓣歪蒜,她抬起臉來直點頭,“奴銘刻肺腑,趕明兒等奴出去了把梨園子撐起來,大人要是想聽多少場戲都成。奴一個大子不收,還給您看上座,挑漂亮姑娘端茶。”
“我就差你那一個大子?”
還漂亮姑娘,哪個沒見過似的,他越聽心越堵得慌,拿腿出門了。
卿妝耷拉著臉,等他進了正屋花廳坐著才敢慢吞吞地出門,結果一人憑空跳到臉跟前來,擠眉弄眼地鬧騰,“我可全看見了,屋裡就你和大人兩個,闔著門盤算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