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花店的生意總是要清淡些,鬱宛西整理完有些凌亂的花屋,空閒之餘要麼坐在櫥窗前看早上稀疏而匆匆的人來人往,要麼拿一本花語寄語隨意翻閱著,這麼多年,她一直努力著,一直堅持著,對這個花店,對這個家亦是如此,只是後來的現在,連自己都不知道這樣的堅持到底是為鬱宛琪還是有自己那隱隱的依戀之情?
猶思間,花店裡進來一個男人,彷彿心思並不在選花上,看起來有些奇怪,忍不住問道:“先生,你要買什麼花嗎?”
男人上下打量了鬱宛西,篤定地問道:“你是鬱宛西,鬱小姐吧!”他在葉蕭岑的舊照裡看到過鬱宛西的照片,那隻不過學生時代的一寸照,那時的鬱宛西看起來十分瘦弱,羞澀,可她那雙似憂非憂的水眸不會改變。
“你是…?”鬱宛西不用費勁周折想,也能清楚地知道儲存在她的大腦有限的名單裡,沒有面前這個人的存在。
得到鬱宛西的肯定,林向榮又仔細打量鬱宛西,“蕭宛酒店”,這個兒子深愛的女人,即使鬥得魚死網破,也要不惜一切代價,其實葉蕭岑的性格並不同於自己優柔寡斷的無能,他更像他母親,一旦認準,便赴湯蹈火,也要去爭去鬥,看似堅強不屈,可其實內心卻是脆弱**,他真的很擔心這樣蕭岑會步他母親的後塵。
“我是葉蕭岑的父親。”那人自我介紹道,故意打起腰肢,將心虛與慚愧隱藏。鬱宛西雖然早就聽說葉蕭岑認了父親的事,可能因為家境的優越和生活條件的良好,城裡的老人總是比農村的老人乾淨利落,面前這個男人也一樣,臉上雖已坑窪不平,略泛皺紋,身型也偏瘦些,但整體看起來還是能看出他乾淨背後的優越,這一刻鬱宛西想起了在鄉間小道披頭散髮瘋跑的女人,葉蕭岑的母親,有誰能把城裡這個西裝領帶的成功男人和鄉村小鎮裡瘋癲的女人聯絡在一起?
鬱宛西嘴角輕扯,不知是為那個死去的可憐女人還是因為葉蕭岑,“是嗎?我認識葉蕭岑二十多年,只知道他有一個母親,卻不知道何時也有一個父親。”
林向榮沒想到鬱宛西的話如此尖銳,驚訝之餘不免窘紅了臉,說不出話來,鬱宛西自知沒禮貌,到了杯水,遞過去,緩和語氣道:“對不起,不知道您今天找我有什麼事嗎?”
林向榮感謝地接過水,說了聲謝謝,掩飾性地喝了口水,方才鎮定道:“鬱小姐,我今天找你事希望你能幫我勸勸蕭岑,其實我也不是真的心疼那些錢,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擔心的是他的前途,他不能一直這麼鑽牛角尖。”
“我不是很明白,要勸葉蕭岑,不更應該是你嗎?我現在和他並無一點關係。”鬱宛西輕輕淡淡地撇清關係。
林向榮深深嘆了一口氣,無不內疚與慚愧道:“就像鬱小姐剛才所說,我這個父親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裡全是空白,我的話他又怎麼會聽呢?只有你,鬱小姐,我想你也應該知道蕭岑開了一家酒店,是以你和他的名字命名的,可見,你在他心裡的位置有多重,他和邵士森鬥,我想原因也是因為你,不管是為你丈夫還是為蕭岑,你也要從中調解,使他們化干戈為玉帛,做一個正常的商人,只要他能放下仇恨,生活幸福,我走也走得安心了。”
鬱宛西錯然間看到林向榮的泛泛淚光,鬱宛西於心不忍,突然意識到什麼,問道:“你要走?去哪裡?”不管怎麼樣他也是葉蕭岑唯一的親人,失去了母親,半路跑出來的父親雖然心有怨恨,但畢竟血濃於水。
林向榮看了看鬱宛西,故作輕鬆地說道:“上個月去體檢時,醫生在我胃裡看到不乾淨的東西。”
鬱宛西訝異道“你……”
“醫生說可能我的時間也不多,或許這就是報應吧,當年我為了能和有錢有勢的妻子結婚,不惜逼葉佳去打胎,拋下他們母子不管不顧,這或許就是輪迴的報應,活了這麼久,也活膩了,活煩了,這樣也好,我只是擔心蕭岑這孩子,太像他母親,太倔,太認死理,可內心卻比誰都脆弱。”
鬱宛西看著面前的老人,消瘦憔悴,如窗外那縷深重的夕陽,只拖著光輝的尾巴,用最後一絲殘存的餘光支撐著,夕陽西落,生老病死是自然的規律,只是面前這個老人似乎還太早去遵循這個規律,鬱宛西的心沉甸甸空落落的,不知是為這個不太老的老人,還是因為會再次面臨失去親人的葉蕭岑?
“他知道嗎?”
林向榮看了看鬱宛西,搖了搖頭,他知道又如何,是嘲笑他善惡報應,還是在生前圓他一生父親的夢想,在最後叫他一聲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