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閣的燈,一夜未熄,寒冷的北風,被厚牆擋在了屋外,屋子裡,爐火燒得正旺,暖氣自爐子四周向外蔓延,偌大的宮殿,雖然空蕩寂靜,卻絲毫不冷。
冷無雙一襲淡紫錦裙,靜靜地坐在圓桌旁,眉心緊鎖,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
冬季的夜晚,來得好快。
方才葉燁離開的時候,日頭才剛剛落山,不過片刻,外面便完全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在這華麗富饒的皇宮內菀,到處閃爍著點點燈光。
舞杏帶了一名貼身婢女,提著宮燈,一步一步朝著暖玉閣走來。
路上,她的心,怎麼也無法平靜下來。
她與冷無雙,一年未見了,不知她如今,變成什麼樣了。
上次,她見的,不過是她易了容之後的樣子。
從她毀容以後,她便沒再見過她真正毀容後的樣子了,這一次,她來見她,無非是葉燁的意思。
他封她為後,怕她不願意,便讓她過來一趟,好激起她心底的復仇慾望。
這般想著,主僕二人已來到暖玉閣前。
舞杏左右看了看,居然沒有守衛守在這裡,不由有些意外,徑自推了門,走了進去。
冷無雙在裡屋,聽得殿門被推開,心中一動,以為是葉燁去而復返,不由轉過身,背對裡屋的門。
舞杏又推開裡屋的門,看冷無雙背對著她,不由一怔,隨即道:“原來,你還是回到他身邊了。”
聽得舞杏的聲音,冷無雙的身子微僵,眼角,一抹寒光微閃,隨即緩緩轉身,面對舞杏:“你是用了什麼方法從牢裡逃出來的?還有,莫翩纖發瘋的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你現在還不是皇后,應該是沒資格詢問我這些事情吧?”舞杏輕巧一笑,隨手屏退了婢女,自己踏過門檻,走了進來,又輕輕掩了房門,坐在冷無雙對面。
冷無雙勾脣淺笑:“看到我現在的這張臉,你就一點也不覺得恐懼嗎?”
舞杏的眉,緊了緊,隨即故作鎮定地道:“你的
臉,是陳瓊兒毀的,我為什麼要覺得恐懼?”
“你當我不知道嗎?陳瓊兒為什麼會知道陳毅會放我離開?”冷無雙寒聲道,“小蔦,不,現在該叫你鳶妃娘娘了,我想請問你,我被陳毅堵住的時候,你人在哪裡?”
“當時的事,已經過去了,我也沒必要再向你隱瞞什麼,沒錯,當時是我通知了陳瓊兒你被陳毅放了的訊息,但我絕對沒想到,她會毀掉你的臉。”舞杏替自己辯解道,但明顯的底氣不足。
冷無雙輕笑:“你別擔心,我這次回來,並不是報仇的,只是想還了債,然後平靜度日。”
舞杏聽了冷無雙的話,眼底明顯閃過一抹不信任。
冷無雙無視她眼底的質疑,自顧自地道:“告訴我,葉瀾被葉燁關在哪兒?”
舞杏的臉色變了變,隨即道:“這個我也不知道,他從來都不會告訴我這些,我努力了這麼久,依然是比不上你。”
冷無雙深吸口氣,嘆道:“人,是這世界上最矛盾的動物了,好了,小蔦,以往的恩怨,我們暫且不提,我希望你能告訴我,葉瀾被葉燁關在了哪兒,我相信你一定知道一些的。”
舞杏猶豫不決地看著冷無雙,直到看見她眼底的釋懷和清澈,她才稍稍安心,淺聲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葉瀾被關在哪兒,但是,我知道,葉燁並沒有將他關在邢部大牢,當初進宮的時候,我曾見過載著葉瀾的步輦,它與我的步輦擦肩而過。”
冷無雙微微一笑,看著舞杏的眼神,不再那般冰冷,只是,再也沒有曾經的那種親密感了。
宮廷,真的是個能夠改變任何人的地方。
曾經的小蔦,一心為她,如今,她搖身一變,居然成了整個後宮裡,最有權勢的妃子。
莫說小蔦,就是她自己,又何曾想到,她居然會真的成為葉燁的皇后!
而那個心計過人,卻淡泊無求的女子,居然淪落到如廝地步!
命運,真的十分離奇!
心中這般嘆息,冷無雙卻是開口道:“伺
候像葉燁這樣的男人,該是很累的罷?”
舞杏搖頭,低道:“他不曾與我同過房,我,只是他用來除掉身邊隱患的工具罷了。”
“哦?”冷無雙似是有些意外地道。
轉念一想,她不由額間冷汗淋漓,低聲道:“是你,和他聯手害了莫翩纖?”
“不,莫翩纖本不該有這樣的結局的,只不過,是她自己太過想不開,所以才會患上失心瘋。”舞杏解釋道。
冷無雙不解地盯著她。
舞杏看著冷無雙依舊看著自己,繼續道:“她一直算計著葉燁,捏住了葉燁的某些弱點,便以為可以穩坐後位,沒想到,反被葉燁先找出她最致命的弱點,奮力反擊,結果……她受不住打擊,當場吐血暈倒,醒來之後,便瘋了。”
冷無雙的眼珠,猛然一瞪,隨即搖頭道:“不,莫翩纖不會這樣瘋掉的,一定還有其它的細節你不曾注意到。”
舞杏轉眼看向她,不解地道:“你以前無論什麼時候,都會選擇相信他的,為什麼現在總是懷疑他?”
“正因為我以前太過信他,所以才會使秋歌死得不明不白,如今,我不過是幡然醒悟罷了。”輕輕地自口中吐出這句話,卻使得舞杏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舞杏定定地望著冷無雙,看著她臉上那些皺起的面板,一時之間,心中百般滋味。
驀地,冷無雙轉過頭,輕笑問道:“舞杏,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
舞杏抬頭,對上冷無雙清澈有神的眼。
“當年,你是奉了葉燁的命令,一直暗中給我下毒的嗎?”冷無雙的眼底,一抹微光閃現。
舞杏慌亂地垂下視線,低聲道:“不,你誤會他了,當初是我自己起了害你之心,你忘了嗎?他知道這事之後,還將我關在了牢裡。”
冷無雙聽得舞杏的話後,心裡繃緊的那根弦稍稍鬆了鬆。
他當年不曾有害她之心,為何上次,要將她逼得跳崖?
葉燁,你究竟是個怎麼樣的男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