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孤單一人,以前,最起碼還幻想將來有個疼惜自己的夫君,這一世照顧她,不曾想,一顆心全系在了那個冷情的男人身上。
而最後,她非但沒能伴他左右,反倒毀了容、中了毒……這一切,真是天意弄人!
終過一番折騰,睏意漸襲,她皺了皺眉,收了藥粉,合衣躺在**,準備好好休息一番,希望睡醒之後,身心都會稍稍好受一些。
秋歌在小二的安排下來到了客房,就住在冷無雙隔壁,待小二離開之後,他將藥蔞裡的草藥一一拿了出來,擺在桌上,開始仔細地將藥材分類,再用細麻繩綁起來。
將藥材分完,已到了亥時,伸了個懶腰,準備上床休息。
不料,才剛剛合衣躺下,便聽到隔壁傳來東碗盤碎地的聲音。
當下便穿了外衣,端了燭臺走出去。
一開房門,便聽得一女子痛苦的低吟聲。
不由加快腳步,掌心用力,暗運內勁,十分輕鬆地便將門栓震斷,他緊接著推門而入。
房內一片漆黑,藉著手裡的微弱燭光,他終於在牆角處尋到了那位女子。
輕輕將燭臺放在桌上,有了光線後,那女子緩緩抬起頭來,神色痛苦地嘶聲道:“你是誰?誰準你進來的?出去!”
秋歌走上前去,不理會女子憤怒的目光,徑自將她扶至床邊,又將她按在**坐下,點了她的穴位,使她不再亂動。
冷無雙的意識十分混亂,只覺得頭越來越痛,本想起身拿藥粉吃的,不想竟撞到了燭臺,又將小二端上來的飯菜撞翻,灑了一地。
吃不到藥粉,頭痛的感覺越發強烈,竟讓她有種想要將頭打破的衝動。
她不知道這究竟是什麼毒藥,這般折磨人。
黑暗的房裡,只有她一個人,忍受著劇痛,忍受著煎熬……
直到,一雙溫暖的手,端了燭臺,將她扶起。
可下意識地,她狠狠瞪著那人。
這一刻,彷彿所有人都是她的敵人!誰也不會幫她!
可是,這人非但不生氣,反而將她扶上床,力道不輕不重地點了她的穴,餵了她一枚藥丸。
冷無雙靜靜地坐在**,看那人抓起她的脈搏,仔細診斷,眉心越擰越緊,神色亦越來越凝重。
這般近距離地看他,才發現,他竟這般俊逸出塵,一雙眸子淡泊無求,有的只是溫和,五官俊秀,氣質儒雅,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醫者獨有的慈善之氣。
許是藥丸起了作用,她的頭腦漸漸清醒過來,看著眼前男子凝重的神色,淺聲道:“毒解不了無所謂的,我早就作好最壞的打算了。”
秋歌收了手,見冷無雙平靜了下來,便解了她的穴。
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子,他忽然生出一股疼惜之情,不願告訴她有關她病情的真相,只淡雅一笑,悄悄移了視線,道:“在我眼中,沒有毒是解不了的,解不了的,只有心!”
冷無雙抬眼,看著仔細替她把脈,皺眉沉思的秋歌,淺聲道:“先生貴姓?”
“叫我秋歌便好。”秋歌簡潔答道,收了替她把脈的手,看她神色恢復正常,才出手替她解了穴。
恢復了行動後
,冷無雙的身子猛地一鬆,不由向床榻一側傾去,幸好秋歌眼疾手快,一把握了她的手腕,定住她的身形。
微微定神,冷無雙輕輕收回手,垂頭不看秋歌。
秋歌亦神色微異,將手速速收入袖中,負手而立,道:“你呢?”
“嗯?”冷無雙一時不曾反應過來。
秋歌不再重複,只淺笑著看她。
稍後,冷無雙這才想起方才自己曾問過人家的姓名。
於是,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叫冷無雙,先生喚我無雙就好了。”
“嗯,你體內的毒雖然難解,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不如,你隨我一同回我家,由我慢慢想辦法替你化解毒性,可好?”秋歌對她微微一笑。
冷無雙的眉心緊了緊,卻是搖了搖頭,道:“多謝先生好意,不過,我還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如先生的意了。”
秋歌聽罷,神色微怔,低道:“可你體內的毒若再耽誤下去,恐有性命之憂,你……”
“多謝先生好意提醒,無雙真的有要事纏身,實不能誤了要事。”冷無雙打斷秋歌,看了看窗外,繼續道,“天色已晚,男女有別,公子請回罷。”
秋歌還欲再說什麼,卻迎上冷無雙冰冷的眸子,不由輕嘆一聲,轉身離去。
走至門邊,他忽然轉身,衝冷無雙道:“姑娘若辦完了要事,便請前往輕煙谷一趟,我在谷底等你。”
冷無雙未曾回答秋歌,冷然看他替她掩了門,緩步離去。
栓了門,冷無雙只覺得全身上下一陣陣寒氣,立時便鑽入被中,閉了眼,打算好好休息一晚。
靖王府。
葉燁憤然捏著指間的暖玉,指腹滑過玉上的圖紋,低沉的目光直直盯著桌上的那封留書。
她終舊是走了!
心中一嘆,他抓起手旁的酒杯,狠狠悶入喉。
為什麼他只能在夜裡,懷念著他們曾經相處的日子?
無雙,你既然走了,為何又出現在皇宮?
可是放不下葉瀾?
你怎麼可以放不下他?你怎可對他動情?
無雙,你此刻在哪兒?是否安好?
一聲長嘆,他又替自己滿了酒杯,正欲抬手喝,卻被一隻纖線嫩白的手輕輕一按。
抬頭,怒視來人,沉道:“鬆手!”
莫翩纖輕輕鬆了手,卻順道奪了葉燁手中的酒杯,將盛滿酒的杯子輕巧舉至鼻間,輕輕一嗅,細聲道:“酒,要細品,不是王爺這般豪飲。”
“你來做什麼?”葉燁冷聲道,卻是收了視線,左手悄悄將案上的留言抓入手心。
莫翩纖的眼尾微挑,自是看到了葉燁的舉動,淡泊一笑,道:“她走了也好,若她知曉舞杏其實便是你以前安排在她身旁的眼線小蔦,恐怕很難再回到你身邊了。”
“只不過是一枚廢棋,走便走罷,本王早已不需要她了。”葉燁收了視線,換成深不見底的沉重之色。
莫翩纖見葉燁語氣沉重,便知他不願提及此話題。
她只巧然一笑,細聲道:“不管她於你有用無用,但她卻是葉瀾的死穴,若能找到她,再用她作餌,相信葉瀾即使明知有陷阱
,亦會不顧一切地向下跳。”
葉燁冷然掃向莫翩纖,一言不發,直看得莫翩纖心中寒意漸升。
良久,葉燁方才低聲笑道:“愛妃不愧是莫大人的千金,心思才智皆過人,可惜生為女兒身,所以,本王的事,不由愛妃費心,愛妃只需管好本王的家事便可,懂?”
莫翩纖神色一寒,臉上的淡泊之色褪去,換上冰冷的聲音,道:“王爺是什麼意思妾身十分清楚,不過,王爺別忘了,當初你我成婚,不過是自取所需,你為權,我亦是為自己將來清靜度日,可王爺若一日斷不了對無雙的念想,妾身便一日不得清靜度日,王爺可懂?”
“愛妃打的什麼主意,本王自是十分清楚,無雙的事,是本王自己的事,不勞愛妃操心,好了,天色晚了,你回房休息罷。”葉燁不耐地再次重申,語氣中帶著不容質疑的堅定。
莫翩纖眉心緊鎖,將空杯放在案上,轉身離去。
夜色漸深,月光透過窗子映進屋內。
一陣寒風吹過,縮在被子裡的冷無雙不由緊緊地抱著膝蓋。
看著漆黑的夜空,稀疏的星辰零散地布在其上,望著北方,低低嘆道:“我已成如今這樣,還繼續活在這世上有什麼意義呢?”
在這清冷的夜裡,她忽然覺得頭腦無比清醒。
腦海之中不斷閃現曾經無雙閣中與葉燁相處的時日。
她巧笑嫣然,在花間輕舞,如墜落凡塵的精靈一般輕盈;他一襲紫袍,在樹亭中拂琴,如守護神一般地望她。
偶爾四目相接,總能讓她心跳不已。
想想初遇,她一頭撞入他懷中,一如他一腳踏進她的心底……
這般想著,再無睡意,輕輕地坐起身,穿了外衣,提了包袱,未留半句話給秋歌,亦不曾通知小二,只取了銀兩,放在桌上。
開啟房門,快步離去。
離開了客棧,冷無雙一躍至馬背,迎著夜間寒風,飛馳而去,揚起雪沙……
馬兒飛馳而去,也不知前進了多久,冷無雙亦被凍得全身僵硬,意識也有些模糊不清,不記得來時的路在何處,亦不知自己是朝著哪個方向而去,只是不願停下。
只有一直這樣前行著,一直任寒風吹颳著,她的思緒才會稍稍平靜下來,不去想自己所經歷過的事情。
不去想自己的出身;不去想負她的人;不去想她負的人;不去想那個一直以為認作妹妹的女人!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一切會是這樣?
她原以為,不管葉燁再怎麼冷情,至少,她還有個親如姐妹的朋友,甚至是家人……
不曾想,一切竟只是她一廂情願的痴想罷了。
小蔦,不,該是叫她舞杏了吧?!
她為何這樣對她?
為了葉燁嗎?
應當是了罷!
這般自問自答,冷無雙不知不覺間,竟已走到了一處絕境。
前面,是深不見底的山崖!
看著無路的前方,冷無雙突然扯過一抹淒冷的笑顏,眉心一緊,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
狠狠一踢馬肚,馬兒嘶鳴一聲,撒開蹄子,猛然向前衝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