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葉燁親率凰羽大軍直取古昭邊境,古昭畢竟兵力稍弱,雖還能支撐,卻已漸漸不濟。
夜攬自炎京出發,一路上走走停停,也於今日抵達戰亂之地。
掀開轎簾,看著眼前熟悉且又陌生的景色,她不由心下微驚,低聲詢問一旁的侍從:“這位小哥,這裡可是往日的水漓鎮?”
那侍從聽罷,正欲回答,卻忽然想起什麼似地朝前方馬背上的夜攬望了一眼,見夜攬暗中點了點頭,方才恭聲答道:“正是水漓鎮,只是,看眼前這情形,恐怕用不了多久,這裡……便成了凰羽國的國土了!”
冷無雙聽得那侍從話中的擔憂之色,不由微嘆,卻是依舊盯著不遠處那有些殘破不堪的鎮牌。
心下感嘆萬分。
前段時間,從這裡路過之時,這裡還是個景色秀美的小鎮,如今,被戰火摧殘,百姓有家無處歸,到處都是殘垣斷壁,戰火銷煙滾滾,遠遠看去,分外悽慘,哪裡還有半分舊時的清秀模樣。
古昭國國土並不廣,水漓小鎮距離炎京已不是很遠,若水漓鎮失守,凰羽大軍繼續挺進,恐怕便會危及炎京了。
然而,夜攬是絕對不會冒此風險的,所以,早早地便留心,注意了冷無雙的神色,近日來她總是想吐,卻又故意不讓他請醫者醫治,他早已起了疑心。
今晨,他經過一處宅子,無意間瞧見一位婦人嘔吐不止,但她面有喜色,不由上前一問,方知這婦人已懷有身孕在身。
再由此聯想到冷無雙的身上,他不覺大驚,亦微喜微憂。
如今,邊境戰事節節敗退,他亦知,這些年,葉燁定是精兵簡政,凰羽國力,並不似外間所傳的那般。
如此一來,所有的賭注,不由便都押在了冷無雙的身上。
沉思著,夜攬的目光,不由又瞧向了正掀簾遠眺的冷無雙。
感覺到夜攬的視線,冷無雙只作未聞,只緩緩收回了手,轎簾自然垂下,擋去了夜攬的視線。
夜攬見此,面上微苦之色漸升,卻是不再看她,只繼續朝
前行去。
又行了片刻,隊伍便在軍隊駐紮的地方停下,夜攬亮了腰間所掛骨牌,守衛立時便恭敬放行。
冷無雙聽得外頭的動靜,亦知是到了營地,更加不願意看外面的樣子,只靜靜坐在轎中,直到夜攬親自替她掀開簾子,請她下轎。
她看了一眼夜攬伸出的手,冷冷繞開,獨自扶著轎沿下轎。
夜攬怔然,有些尷尬地收回手,看著冷無雙走近營帳,低道:“姑娘便住在帳中,我的帳蓬在姑娘的右側,若有什麼事,只管喚下人通知我便可。”
冷無雙未待夜攬話落,便徑自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外頭烈日炎炎,雖已夏末,但古昭國處南方,氣候依舊分外炎熱,這於行軍打仗之人而言,算不得什麼,可對於冷無雙來說,這樣一處帳蓬,白日裡被烈日晒上一整日,到了夜間,整個帳蓬裡都似是烤爐一般,既悶又熱,甚是難受。
本來她有著身子,便多有不便,胃口更是不好,再加上環境心境如此惡劣,整整一日,她只吃了幾顆酸梅,喝了一些清粥,一點胃口都沒有。
伺候她的婢女見她食不下飯,心中微有些不安,連忙便將情況上報給夜攬聽。
夜攬聽罷,亦十分憂心,去找冷無雙時,冷無雙卻不見他,只冷然隔著簾子道:“我已睡下,大人有事還請明日再說罷。”
被人拒之門外,夜攬卻有苦難言,隻身離去。
第二日,夜攬特地請人做了一桌子的清淡小菜,又做了一碗酸梅湯,親自端了去。
冷無雙見他這般費心,心下微軟,不動聲色地吃了些飯菜,最後又喝了那碗湯,聲音依舊冰寒:“大人不必這般費心,左右我也不過是大人的誘餌罷了。”
夜攬不語,只看著冷無雙吃罷飯,他才轉身離去,回到自己的帳中。
將將坐穩,便見士兵匆匆來報,說前端防線已破,情勢危急。
夜攬揮手示意那人退下,而他,則朝帳外喚道:“去,取無雙姑娘腰間的暖玉下來。”
外頭守著的婢女聽罷
,正欲啟步,卻又聞得夜攬的話自帳中響起:“記住,不許碰傷了她。”
婢女淺聲應是,隨後便去了。
不一會兒,婢女已回,手中,拿著冷無雙腰間的暖玉墜子,奉至夜攬手中。
夜攬拿著這玉墜子,緊緊收入掌心,快步離帳,躍上馬背,朝著戰火前線飛馳而去,只留下滿地煙塵滾滾,險些迷了冷無雙的眼。
冷無雙緩緩放下簾子,坐回木椅之上,進入沉思。
良久,她方才起身,替自己倒了杯清水,邊喝邊暗中思付:夜攬恐怕已快至前線,興許,再過上一會兒,他便能見到葉燁了。
她本以為,他會帶著她一起去見葉燁,未料,他卻只帶了那枚玉佩前去,可見,他早已思量好該如何與葉燁談條件了罷?!
其實,夜攬待她還算不錯,只不過,他究竟是犯了她的大忌!
自當過葉燁的棋子之後,她最討厭的,便是利用女人去達成目的的男人!
而夜攬,即便是待她再好,終究,也是她最討厭的那種男人罷了,她不想再欠他的情,所以,才會任由他利用。
另外,她其實還是有一點私心的。
若是葉燁肯為她而妥協,那麼……她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微喜的。只不過,這微喜,完全及不過長久以來的苦澀罷了!
冷無雙想著,又替自己倒了杯清水,驀然發覺,自己已好長時間沒有好好煮過茶了,這麼久了,似乎已忘了煮茶的步驟了一般。
輕啜一口清水,她低喃:“此刻,他們該是已經見面了罷?!”
當葉燁看到夜攬手中的暖玉時,會是什麼樣的神情?
不屑?驚怒?擔憂?仰或是……心痛?!
只要一想到葉燁,心便開始慌亂起來。
原來,秋歌說的沒錯,她歸根結底,還是逃不過葉燁的掌心,不論是對他的恨,還是對他的愛,仰或是如今對他的愧疚……終究,都是為他一人所付罷了!
這一生,愛恨情仇,皆付他一人之身,是否,真是上天註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