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顛龍倒鳳一晚, 沈文昶抱著陸清漪睡到日上三竿。
沈文昶睜開眸子時, 便瞧見枕畔的陸清漪，幸福感油然而生, 緩緩抬起手摸著自家娘子的臉頰，有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前世自從她的兮兒走後，每天早上她都不願面對枕畔空空, 如今一睜開眸子, 便能瞧見心尖上的人，真好啊，蒼天果真待她不薄。
陸清漪悠悠轉醒, 瞧了眼沈文昶, 動了動, 身下的不適讓她皺了皺眉頭，隨後笑了, 往沈文昶懷裡湊了湊, 笑道：“你猜我現在想做什麼？”
沈文昶一愣，摟著陸清漪道：“你不會還想要吧？我能行是能行, 就怕某人身子散架下不來床。”
“去你的，想什麼呢。”陸清漪笑著抬手附上沈文昶的脖子, “我現在想掐死你這個沒節制的，老東西，越來越不正經了。”
“喂喂喂, 某人注意言辭啊, 我不過二十歲呢, 什麼老東西，我現在可是青年才俊。”
陸清漪聞言實在沒忍住，笑出聲。
“笑什麼？”沈文昶努力板著臉。
“沒，沒，敢問青年才俊，現在什麼時辰了？”陸清漪打著哈哈。
沈文昶撇了撇嘴，也不與陸清漪計較，掀開簾子瞧了眼桌子上的沙漏，瞪大眼睛之後悄悄將簾子放下道：“還早，不過辰時，你若還困便睡會，我先起床了。”
陸清漪恍惚，印象裡她睡了很久，竟然才辰時。
“那我再睡會，到飯點幫我換小柔過來。”陸清漪說著在沈文昶臉頰上吻了一下便閉上眸子。
沈文昶深吸一口氣下了床，穿好中衣抱起棉袍輕手輕腳地往外走，開門後又折了回來，將沙漏拿走。
沈文昶出了屋便去後廚，從鍋中舀了熱水，提到廂房，關起門來洗了個熱水澡。
這時，院門被人砸的咚咚直響，陸慶將門開啟，對外面一群求畫求字的人道：“不好意思，我家姑爺還未起床，你們也知道趕了那麼久的路，筋疲力盡，需要多休息，你們的來意待我家姑爺醒後我代為轉達，你們就先回去吧。”
門外的人急道：“都快晌午了，醉翁先生還未起床？不為別的，也該為我們等了一上午出來見見吧，勞煩你去通稟一聲。”
“就是，就是，我們都等了一上午了。”
“我銀票都準備好了，只要醉翁先生肯給我畫，銀錢方便隨醉翁先生要便是了。”
“醉翁先生不出來，我等便不走了。”
“對，不走了。”
外面的人紛紛起鬨，陸慶也怕外面傳出自家姑爺端架子的話，不得已看向小柔道：“小柔，不若你去冒死請一下姑爺？”
小柔聞言也知別無他法，轉身往回跑，饒過影壁直奔主房而去。
“小姐，小姐？”小柔敲了敲門。
屋內的陸清漪緩緩睜開眸子，拉開簾子道：“進來。”
小柔進屋時，陸清漪已經穿好中衣坐在床邊，一邊穿鞋一邊道：“小柔啊，我要沐浴，幫我把熱水提進來吧。”
“小姐，姑爺人呢？”小柔環顧四周不見沈文昶，顧不得自家小姐洗澡水的事，直接問了要事。
陸清漪一愣，眨了眨眼睛道：“怎麼，不是快吃早飯了，你家姑爺讓你進來的嗎”
“哎呦，我的小姐，差半刻都到晌午了，還早飯什麼呀。”
陸清漪又懵了，瞥了眼桌子，沙漏不見，頓時心下明瞭，隨即耳根紅潤起來，那個死人。
“哦，我一覺睡到晌午了啊。”陸清漪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頓時停住，故作輕鬆地扶著桌子坐下，“你姑爺起來的比我早，你這麼行色匆匆地找她，有急事？”
“還不是昨兒個在懷醉畫樓那一出，如今外面來了一群人上門求姑爺墨寶呢。”小柔說罷聽著前面起鬨的聲音越來越大，昨兒個還高興自家姑爺揚名了，今兒個卻又覺得麻煩找上門來了。
陸清漪對此見怪不怪了，前世她哥哥將那人是陳懷醉抖出去後，上門求畫者都快踏平陳家門檻了。
“你去廂房尋一下吧，尋到了趕緊幫我提洗澡水進來。”
小柔眨了眨眼，嘖嘖，怪不得是兩世人，這麼淡定。
“小姐，我這就去。”小柔轉身跑了出去，恰逢沈文昶穿戴好衣裳從廂房走出來。
“姑爺，前面有人找，您快過去吧，陸慶和沈松怕是頂不住了。”小柔說罷不等沈文昶說話，自己轉身往廚房跑。
沈文昶聽著前面的聲音，又往主房瞧了一眼，她就知道揚名之後鐵定不太平。
沈文昶去了大門口，將求字畫的人引到前廳，轉身看時腿有些發軟，廳堂上已經擠滿了人，廳堂外還是黑乎乎的一群人。
“諸位，諸位，諸位能喜歡在下的字畫，在下頗感榮幸。想必諸位也知道，作畫需要靈感，而且需要時間，所以沈某今日無法讓站在這裡的人全部都能滿載而歸，想必大家亦能諒解。”沈文昶說罷見眾人交頭接耳，便繼續道：“不若，我們想個法子，你們留下姓名然後抓鬮排個序，我一天接待十人，我也不收你們銀子，你們也別讓我畫工筆，怎麼樣？”
眾人一聽不要銀子，暗暗稱齊，他們當中有附庸風雅的人，家裡有錢，學人買畫回去以作談資。有的是家中苦寒，藉此機會來學習一番，本未想過可以得到一幅畫。
眾人互看一眼，紛紛贊同。
沈文昶見眾人同意，便吩咐陸慶道：“陸慶，寫十個數來，將在場的諸位每十人分一組，組內抓鬮，再把每組抓到一的組織起來抓鬮，排好序留下姓名，辦好了再叫我，我先去吃口飯填填肚子。”
沈文昶說罷便走，陸慶尋來紙筆寫好字握成一團放進碗裡，而後又讓眾人自動十人一組站好，準備抓鬮。
“砰，砰，砰。”沈文昶離開廳堂剛走幾步，聽見又有人敲門，嘆了口氣走到大門口將門開啟。
“南通訊件。”驛站的人拿著信。
沈文昶一瞧信封上的名字便愣住了，良久將信接到手裡，對來人道了聲謝。信是麗娘來的，沈文昶拿在手裡如千斤重，程意已經回不去了，這該如何對麗娘說，怎麼忍心啊。
沈文昶拖著沉重的步伐回了屋，此時的陸清漪正在沐浴，閉著眸子一臉享受，聽見門響，睜開雙眸，只一眼便覺察出不對勁來。
“怎麼？是前面求畫的人太多了？”陸清漪此刻反省起來，受劉昭平意氣風發回孃家的影響，她也想肆意一回，所以昨兒個勸沈文昶當眾作了畫，準備回家讓父親刮目相看，如今看來，她是不是為這人想的太少了？
“多也不多，還能應付。”沈文昶嘆了口氣，手裡捏著信，看向她家衣衣，“麗娘來信了。”
陸清漪鬆了一口氣嗔道：“麗娘來信你嘆什麼氣啊。”說罷又覺不對，想起麗孃的產期，連忙瞥向沈文昶手裡的信，慌了一下問道：“信，你看過了？”
“沒有啊，上面寫的是給你的信，我哪裡會看！”沈文昶說罷便將信遞給陸清漪。
陸清漪顧不得還在浴桶裡，拿過信封，沿著邊撕開，從裡面取出信，讀罷心落了下來。
“相公，麗娘生了個雙胞胎誒，取名程摯，程信。”陸清漪得知麗娘母女平安心下歡喜，轉頭去看沈文昶，卻見那人呆愣著。
“怎麼了？”陸清漪看向沈文昶，前前後後一想，手抓著浴桶邊問道：“你此去京城，是不是見到程意了？她可是出事了？”
沈文昶緩緩坐下道：“程意我見著了，只是，她，她已經休了麗娘，在京城又娶了別人。”
“什麼？”陸清漪大驚，一瞬間她想過千萬種可能，可唯獨沒想過程意另娶，程意看向麗孃的眸子分明是深情的。
“她休了麗娘？這信中麗娘還說給程意也去信報喜了，她若被休以她的性子怎會如此？”
沈文昶聞言便一五一十地將在京中看到的聽到的以及和程意的對話說給陸清漪聽。
陸清漪聞言不淡定了，拿起一旁的浴巾從浴桶裡出來，將浴巾裹在胸下面，不過天冷，徑直走到桌子前坐下。
沈文昶連忙取了衣服給陸清漪穿上，又往壁爐里加了炭火讓屋裡暖和起來。
陸清漪提筆便給宜郡主去信，此時她沒有辦法得知為何明王要逼一個有婦之夫娶郡主，也沒有精力去理會程意所思所想。她從頭聽到尾，只知道，宜郡主目下全然不知情，而麗娘無辜被休也十分堪憐。
郡主向來性情溫婉，心地善良，而程意確實才貌雙全，眼下二人已成親數月，她不懷疑郡主已然愛上程意，料想日後即便郡主發現程意是女子，惱怒之後回想做了這麼久的夫妻最後也斷難割捨。她不怕程意女子身份被郡主知曉，她經歷過，那種惱怒會因為情深而煙消雲散，她怕的是等郡主認定程意是女子也要相伴終身時發現程家在南通有妻有女，這讓郡主情何以堪。
所以她要在郡主投入感情不多時，讓郡主知道一切。
程意的女子身份，她不會說，她得護住麗娘和剛出生的娃娃不受人言傷害。至於郡主如何發落程意，那得看程意如何解釋了，接下來怎麼走，便是當事人自己商量了。
陸清漪寫罷信便讓沈文昶去驛館寄信，信直接寄到郡馬府。
沈文昶走後，陸清漪提筆欲給麗娘回信，瞥見一旁麗娘給她的信，頓時心疼起來。麗孃的信是喜悅的，她不忍打破，而且麗娘剛生產不久，身子虛弱，若是得知被休，在此刻很容易鬱鬱寡歡，陸清漪停了筆，等麗娘出了月子吧，無論京城那邊怎樣，麗娘都該有知情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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