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嫁皇妃帝宮沉浮:妃-----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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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遠汐候府

清寂的廂房外,依稀可以聽到外面此起彼伏的爆竹聲,這些聲響,代表著辭舊迎新,也代表著,一年,又過去了。

年復一年,對銀啻蒼來說,並沒有多大的不同。

只這過去的一年,卻是讓他人生的軌跡發生了徹底的轉圜。

此刻,他手持一把酒壺,翻身躍於軒窗的橫臺上,自飲為樂。

今晚,他沒有喚一名美姬陪伺。

一反常態,獨自一人,歇於房內。

既然,軒轅聿離京去了頤景行宮,少演一天的戲,那些探子,也不至於在這大年三十的,著急向軒轅聿彙報。

長夜裡,無心入眠,獨自飲酒,是唯一的樂事,然,這樁樂事,終被打斷。

“聖上。”

他沒有回身,繼續將壺內的瓊漿倒入喉中。

“我連續兩次沒有完成聖上交代的任務,請聖上處置。”

嫵心站在那裡,這一次,她沒有著桃紅的紗衣,穿的,僅是普通民間女子的服飾。臉上的人皮面具,她換了一張,不再是那張‘蘅月’的臉,而是‘阿蘭’的臉。

今晚是除夕,亦該是她一生的終結。

夕顏自一月前不服赤魈丸開始,她已不能近身伺候,包括夕顏暫住天曌宮時,她都僅能留在冰冉宮。

如今夕顏去行宮都未帶她,縱夕顏不曾對她發落,她確是避不過的。

對聖上沒有價值,身份又曝露的人,只有死。

嫵心,阿蘭,蘅月,這三個名字,一路走來,都是這個男子賜給的,每一個名字,代表一種身份,也代表,他所希望她扮演的角色。

眼前這個男子,應該不會再記得,她最初的名字,蕪瑕了罷。

初為蕪瑕時,她是孤女,靠在斟國行乞為生,因此被販子盯上,賣於一戲團,這戲團,正是斟國宮庭專職負責表演‘獸戲’的戲團。

所謂‘獸戲’,是將獅子與柔弱的女子同關與鐵籠中,演繹一出關於人獸的血腥殺戮,亦是斟帝最愛看的一種戲目。

也在那一年,她成為一場獸戲的十名女子之一。

她唯一能倚賴的武器是一柄短小的劍,看上去鋒利,之於獅子的利爪,根本無濟於事。

另外九名女子一個一個在她面前倒下,被撕成血肉模糊的碎片,最後只剩下她,還在負隅頑抗。

她的衣裙被撕開,她的身上也被抓傷,可,她仍在一頭獅子向她撲來時,將劍準確無誤地刺入獅子的瞳孔中,隨著獅子吃疼的吼聲震破她耳膜時,她看到,後面的獅子紛紛放下口中撕扯的人肉,向她撲來。

而,她已沒有退路,背部抵住的,正是籠子的鐵欄。

但,就在那時,她的身後,發出清脆的噹噹聲時,鐵欄悉數倒去,她的腰被人用力的攬住,輕盈地飛到了籠外最高的一棵樹上。

她的稍側的臉,僅看到一雙冰灰的狹長鳳眸,那冰灰的眸子彷彿帶著笑意凝向她,擁有最完美弧度的脣部微啟時,是一句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話:“孤欣賞你的臨危不懼。”

斟國,能自稱‘孤’的,僅有一人,就是斟帝銀啻蒼。

她狼狽地被這最尊貴的男子攬在身側,樹下,卻進行著另一場人獸的相搏。

只是這場相搏的人,換成了斟宮的宮人,以及原本陪同斟帝賞戲的美姬。

在那些血腥氣息包圍中,她,從瀕臨死亡到安然無恙地坐於樹上,俯瞰著別人的垂死掙扎,全是他的一念之間。

他口中的‘欣賞’,亦讓她從那一天起,正式成為了他的美姬,一個帶著執行特殊任務的美姬。

這麼多年,他把她培養成了一個最優秀的殺**手,可,卻沒有執行過一次任務。

直到旋龍洞那次,方被吩咐,守在洞穴的湖道出口,將一名女子營救,並帶那名女子步進設好的局中。

這名女子,後來,她才知道,叫夕顏。

也在那時,她所有的任務執行都是關於那名女子的。

包括現在,這失敗的兩次任務。

現在,她閉上眼睛,等待死亡將生命終止。

但,死亡沒有如期而至。

只有銀啻蒼的話,清楚地落進她的眼中:

“連我都猜錯了,何況是你呢。”

“聖上——”

什麼時候開始,素來冷血的聖上竟會心軟呢?

這份心軟,是因為,她於他,終究有一點點不同麼?

銀啻蒼將酒壺中的酒滿飲:“就連火長老也沒有天香蠱了。”

他猜錯的,就是這一層,而這一層,讓他更擔憂夕顏的身子來。

縱然,這月餘,有神醫張仲照拂於夕顏,但,他並不認為,區區一名神醫,能研製出千機的解藥來。

一切,或許,不過是暫時的壓制。

可,沒有壞訊息傳出,就是好訊息。

這,是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話。

而他不能再去她身邊,她不願再見他,他知道的。

“純純,你速回宮裡去,天,快變了。”

連日來發生的事,包括在廢墟上見到的,火長老竟是納蘭王府的花匠時,讓他的不安愈濃起來。

能讓一名苗水族的長老,甘心於王府為花匠十多年,絲毫未得享叛族帶來的功利。

或許,只說明,火長老的叛族,不是那樣簡單。

這份不簡單,隨著那晚火長老的被殺,更牽扯出,幕後的黑手,開始不願蟄伏了。

“是。聖上。”

沒有主子的冰冉宮,何嘗不是另一處可以仔細觀察宮內動向,又不被人注意,最安全的地方呢?

他的手一揮,那酒壺就落於軒窗外,似擊到什麼物體上,旦見得,窗外樹叢間有黑影一閃,那壺竟是落地無聲的。

“離那麼遠,能看到什麼呢。”他嘆出這句話,從軒窗上躍下。

他和嫵心的交談,看似在說話,其實,只是脣語。

軒窗後的床榻旁,放著一面合歡鏡。

這面鏡子的功效,不止是合歡時增添情趣。

更是,他無須回身,就能清楚看到嫵心要說的話。

除了,他荒**無度時,軒轅聿的人不會緊盯著,其餘時間,他和傀儡,有什麼兩樣呢?

包括那日,進宮去見夕顏,他都得在廂房內做足全套的戲,再伺機離開。

現在,那遠遠盯著他的那人,看到的,該是他招了一名丫鬟進房,卻沒有說一句話,只默默飲著酒。

並且,因著他擲扔的酒壺,那人閃躲後,會發現,丫鬟不見了。

那人疑心自己的行蹤被發現,當然,會把這一片段隱去。否則,一個不能好好執行盯梢任務的奴才,對軒轅聿來說,應該是沒有留著的必要。

畢竟,僅是一個丫鬟,這一段,本身沒有任何可以彙報的價值。

平日裡,這位候爺不也常喚丫鬟入房,不說一句話麼?

嫵心安靜地退出房內。

彷彿,只是丫鬟進房,陪著主子飲了一會酒。

銀啻蒼散地躺回榻上,愈濃的不安攫住他閉上的眼睛後,所有的思緒。

檀尋城內,自五日前御駕離開後,一些反常的跡象,讓他能嗅到空氣中,關於危險的味道。

此刻,軒轅聿並不在宮中,對於別有用心者來說,這不啻是一個關於陰謀締結爆發的最好時機。

哪怕,如今的他,不過是亡國的敗候,這些陰謀的中心不會是他,他卻還是擔心,會危及夕顏的周全。

但願,一切,僅是他的庸人自擾。

但願……

守歲鐘聲伴著纏綿的吻,在旖旎的花海中,他和她,迎接了天永十四年正月初一的到來。

軒轅聿抱著夕顏,臥於花海間的榻上,低聲道:“辰時了。”

提燈的宮人早已退去,這裡,因著藥泉溫氣的縈繞,加上頤景特殊的氣候,四季都是不冷的。

“嗯。”她蜷在他的懷裡,低低應出這一聲。

“不起了?”

“起……抱……”她仿似夢囈地說出這句話,手仍環在他的腰際。

他有些啞然,她真愈來愈不遮掩了。

這,是她的本性吧。

“好,朕抱你。”

他將她的小手挪開,下榻,甫要將她打橫抱起,忽見她墨黑的眸子,凝著他,臉頰不知是埋著睡太久的關係,此刻,青絲拂碎間,透出些許嫣紅來。

她略仰起臉,卻欠身避過他的相抱,低聲:“背,可以麼?”

那一晚,夕顏山上,他是揹著她到那處山坳的。

但,如今,她畢竟七個月的身子了,雖然她本來就嬌小,可,隆起的腹部依舊是不能忽略的。

說出這一語後,她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些訕訕地低下臉去。

他昨晚就想揹她過來,畢竟,他和她的心,第一次離那麼近,該是從那一背開始的,

只是,她的身子,如今,根本是承不得這一背的。

這亦成了昨晚看似完美中的遺憾。

原來,她也是記得的。

“再過三個月,朕揹你。”

他伸手抱起她,在她耳邊低語出這句話,複道:“今日,還是朕抱你罷。”

他抱起她,緩緩往花海外去,她的聲音很輕,但,依舊落進他的耳中:“如果能住在這,該多好啊。”

他俊美的臉上,隨著她這一語,漾起淡淡的笑意。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栽種出這些花已屬不易,本來,他也擬在這裡另建一處殿宇,可,新建的殿宇,無疑對她的身孕未必是好的。

於是,他本準備待她誕下子嗣後,再興建殿宇。

只是,如今,怕殿宇建完,他——

他止了念頭,不再想下去。

抱著她,走至外面,初一清晨的陽光,輝灑於行宮結掛著大紅紗的枯樹間,將人的心,都一併沾染得帶了新年第一天的喜慶。

他抱著她甫要邁上暖轎,突見李公公一溜煙地奔來,神色,是惶張的。

他把夕顏的身子側抱了,恰好,擋去她瞧見李公公的視線,而他越過於她,以眼神,示意李公公噤聲。

“啟駕。”李公公自然識得主子的眼色。

“困的話,再睡一會,等睡醒了——”

“等睡醒了,您就在了。”她接過他的話,笑著說出這一句,只把臉埋進他的懷內。

他亦笑著輕撫她如瀑的髮絲。

不管李公公帶來是什麼訊息。

他只願擁得最後的這份安寧。

暖轎起,沿著彎曲的甬道,一徑往天曌殿行去。

他把夕顏安置妥當後,旋即換好朝服,步出殿外

一路往議政殿行去時,李公公在他的身旁,清晰地,說出了方才欲待稟出的話。

那是一道將這原本喜慶的初一,沾染上陰霾的訊息:“鳳夫人在慕方庵守靈時,同隨行蔡太醫,一同罹難於火中。”

他的步子,隨著這道訊息,稍滯了一滯。

軒轅顓這一月間,讓張仲遣去藥廬將封存三年的一瓶藥帶回京內。

因為張仲要照顧夕顏的胎兒不能離開,這瓶藥,又被張仲說成是能祛盡餘毒,並鞏固天香蠱相合性的藥,以軒轅顓對軒轅聿的重視程度,自是親力親為,只戴上黑紗罩著的帽子,便往張仲的藥廬而去。

來回藥廬,需月餘的腳程。

是以,這道訊息,目前不會被傳到軒轅顓的耳中,可是,等到他回來,知曉的那一日呢?

他本是為了不讓軒轅顓察覺他用那個法子為夕顏度毒,也是為了讓軒轅顓不再有任何時間和機會同慕湮再見。

未料,事情竟會發生這樣的轉折。

然,現在,諸臣都在議事殿等著他開璽、開筆,他不能因這件意外的訊息有任何的延誤。

即便,暮方庵這突如其來的火,實在是太過蹊蹺。

他的身影快疾地消逝在議政殿。

甬道旁,由宮人扶著,緩緩走來的周昭儀,她瞧了一眼軒轅聿離去的方向,手撫上日漸隆起的腹部,轉眸,凝向天曌殿。

她是昭儀的位份,又是長公主的母親,所以,她不比那五位嬪妃,可以自由地在這行宮裡行走,但不包括,她可以自由地去見現在,住於天曌宮中的醉妃。

但,她卻是必須要去見醉妃的。

她的手搭在宮女的腕上,眼神示意了一眼宮女,看到宮女點了點頭,她才慢慢地往那天曌殿行去。

甫至殿前,她的眉心一顰,一旁,那宮女的聲音尖利地在天曌宮外響起:“娘娘,您怎麼了?娘娘!”

宮女尖利的聲音,引來殿內行出一女子,正是太后跟前的莫竹,她掃了一眼他們,沉聲道:“怎麼了,醉妃娘娘正在歇息,竟在此嚷嚷,若吵到娘娘,你們擔待得起麼?”

“竹姐姐,昭儀娘娘怕是不大好了。奴婢也不是存心要叫的。”

“既是身子不好,就趕緊傳了肩輦送回殿去,另找太醫就是了。”莫竹冷冷的吩咐出這句話,就要返回殿去。

“竹姐姐,能讓昭儀娘娘暫到殿內歇息一下麼?”

“小清,這裡是天曌殿,無諭不得進的。”周昭儀額上沁出些許汗珠子了,卻仍是撐著道。

“還是周昭儀知禮,你宮女,真是不懂規矩了。”

莫竹冷哼出這句話,返身進殿時,卻見,莫菊從殿內行出,莫菊睨了莫竹一眼,遂臉上漾起笑意,對臺階下的周昭儀道:“昭儀娘娘,醉妃娘娘請昭儀入殿一敘。”

“菊姑姑,皇上的口諭,你也忘了麼?”

“我怎麼會忘,倒是莫竹,你是伺候皇上的宮女,怎麼不記得,皇上也說過,凡事,不能違了醉妃的心意。”

“菊姑姑,那,一會皇上回來了,還請你親自向皇上交代一聲。”莫竹說出這句話,返身進得殿去。

“我當然會交代。”莫菊笑著走下臺階,道,“昭儀娘娘,快快到殿內歇息會,奴婢給您傳太醫去。”

“菊姑姑,有勞了”周昭儀臉色有些發白,任由莫竹扶著進得殿內。

殿內,一攏明黃的紗幔後,夕顏已坐起身子。

因著身懷有孕,略顯豐腴,反倒將她昔日弱不禁風的那份絕色蘊染得更為真實。

“參見醉……妃娘娘。”周昭儀的聲音帶了幾個的不適,有些斷續。

“快坐罷,都是懷了身子的人,又不在宮中,不必拘禮。”

夕顏本是睡下了,聽得殿外的吵聲,她昨晚睡得其實已是足夠,若不是為了聿方才的那句話,她斷是不會再睡的。

於是,自是被驚醒了。

這一驚醒,他卻還是沒有回來。

她看到的,只是周昭儀

“謝娘娘。”

初見周昭儀,給夕顏的感覺,是她刻意的裝拙。

今日再見,她言語得體,果是沒有絲毫笨拙的味道。

今時今日,她再懷得龍嗣,又在行宮,該是不用刻意去裝什麼了。

然,昨晚的家宴,夕顏猶記得,她眉宇間,不能忽略的惆悵。

但,這一會的功夫,負責周昭儀的太醫匆匆趕來,手裡的端著一碗赫澄澄的湯藥,躬身:“昭儀娘娘,今早還未用藥,您就出宮了,想是因著走動略動了胎氣,服下這碗湯藥就好了。”

太醫將手中的湯藥遞於周昭儀,周昭儀的手接過時,分明,是頓了一頓。

這一頓,落進夕顏的眸底,她卻只是藉著將青絲攏於耳後掩去。

“這湯藥是才熬的罷?”

“是,娘娘。”

“真是燙,暫且擱一會罷。”

太醫猶豫了一下,只能道:“諾。”

“周昭儀,現在可好些了?”夕顏悠悠問道。

“回娘娘的話,坐了一會,卻是比剛剛好多了。”

“嗯,這就好。”夕顏的眸華微移,凝向殿內的其他宮人,道,“都下去罷,今天是初一,本該不讓大家當值的,既然當了,也都出去樂會子,本宮有昭儀相陪即可。”

莫菊皺了一下眉,莫竹卻率先率著眾宮人,福身,道:“諾。”

應完這一聲,莫菊起身時,眼角的餘光恰是掃了一眼莫竹。

莫竹被這一掃,冷冷地拂袖,拂袖間,躬身退下。

殿內,僅餘了夕顏和周昭儀兩人。

“昭儀,昨晚本宮看你似乎有什麼心事,現在,就你和本宮二人,若信得過本宮,不妨由本宮替你排憂。懷了身子的人,切記,心裡不能多擱東西,否則,對胎兒,亦是不好的。”夕顏說出這句話,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昨晚,若她沒看錯,她向周昭儀每每瞧去時,周昭儀是欲言又止的。

若這欲言又止是礙著眾人及軒轅聿在場,那麼現在,該是沒有這層忌諱了。

“嬪妾謝娘娘,只是,有些事,不知道說與娘娘聽,又能如何。”

夕顏淡淡一笑,周昭儀顯然是在求她先允一句話。

但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她不會做任何承諾,因為,有些事,不是她的承諾,就能轉圜的。

“固然說與本宮聽,也並不見得能讓你釋懷,可,本宮卻是願意,做一個聆聽的人。這宮裡,要說句體己話不容易,說句真心話,更難,是以,本宮能做的,或許,僅是這樣一份聆聽。”

周昭儀望著眼前的醉妃,她知道,醉妃的聰惠,從醉妃最初入宮後不久,就以清修祈福避世三年,就清楚。

可,今日之事,說到底,她並不能真正靠醉妃。

她轉了一下小指上的護甲,護甲很長,是從二品妃位以上又一種身份的象徵。

“謝娘娘願意聆聽嬪妾的話。那麼,嬪妾就將心裡的話說與娘娘聽,說了,或許嬪妾就會好受些,至少,哪怕死了,都不是個冤死的鬼。”

“周昭儀的話,未免言重了吧?”

夕顏的手輕輕的地撫到腹部,也不知為何,這幾日,她總覺得孩子似乎越來越有動靜了。算算日子,還有三個月,難道,這小傢伙在裡面待得不耐煩了麼?

“娘娘,並非是嬪妾言重,皇上登基至今,膝下皇子猶空。您入宮至今,也是有些日子了,該能瞧到些什麼,單是您去暮方庵祈福的這三年,宮內先後有四名嬪妃懷得身孕,卻都是死於非命。嬪妾不能不憂啊。”

“四名?姑且不論其他三位的死因,本宮回宮時,對應充儀的甍逝,是知曉一二的,應充儀並非是死於非命,是體質虛寒,導致小產,崩血甍逝。這些事,宮內說三道四的,自是大有人在,但,別人可以這麼以為,周昭儀卻是安然誕下過公主之人,怎麼也會這般忐忑呢?”

“娘娘,正是因為嬪妾得以誕下長公主,實是並非誕於宮中,如今方才有此憂慮啊。”

“哦,此話怎講?”

“嬪妾的父親,是鎮軍大將軍,早年,在我朝對苗水一戰中,也曾為左先鋒,亦因此,傷病纏身,待到嬪妾懷得皇嗣時,恰父親舊疾發作,母親早逝,父親身邊無親人相陪,皇上體恤父親忠心為國麈戰多年,方準父親的奏請,讓臣妾歸府省親。”周昭儀的語音略含了哽咽,“嬪妾每日陪於父親病榻前,心憂父親的病情,因此,早產了長公主,方回的宮。”

真是這麼簡單麼?

還是周昭儀也洞察到宮裡有人想迫害她的孩子,是以,才藉著父親的疾病出宮,並在宮外產下公主?

但,這些,不是她所要去探究的。

她只想知道,周昭儀說這些,目的是什麼。

“原是如此,本宮確實進宮時日方淺,對這些,卻是不知的,只是,今日,周昭儀不必擔心,在這行宮之中,不僅氣候怡人,也不比宮裡,定能保得你腹中胎兒平安。”

周昭儀的脣邊浮過一抹笑意,看上去是溫婉的,只有她知道這抹笑意後的苦澀。

“娘娘這裡,自然一應用度都是由皇上親自把著,定是無恙的。只是,嬪妾如今,真的,怕這孩子——”

這句話裡,有著酸酸的醋意,也有著對孩子的擔憂。

夕顏笑了一笑,道:

“既然,周昭儀這般擔心自己的孩子,今後,一應的起居用度,就和本宮同用罷,如此,是否能讓昭儀稍稍心安點呢?”

“娘娘——”

周昭儀的語音是顫瑟的,聽上去,是感動所致,而夕顏,也寧願聽成,是她的感動。

“你的心境平和,胎兒方會更好,這些理,昭儀懷過一胎,該不用本宮來說與你聽罷。”

“娘娘的教誨,嬪妾銘記。只是皇上那——”

“本宮會同皇上去說,周昭儀就安心歇於這偏殿吧。”

夕顏說完這句話,瞧了一眼更漏,估摸著軒轅聿亦該快回來了,道:“來人,扶昭儀往偏殿歇息,另,把昭儀一應常用的物什都挪到這來罷。”

殿門被開啟,莫菊進入殿內,神色恭謹:“諾。”

這一回,很奇怪,莫菊並沒有抬出所謂的規矩說話,夕顏瞧著她,並不往心內去想。

這些心力,她不願去耗,手從腹部移開,隨著周昭儀疊疊謝聲間,被宮人扶出殿去,離秋近前,稟道:“娘娘,您還沒用膳呢。奴婢替您傳膳,可好?用完膳,再讓院正大人予您瞧一下。”

夕顏瞧著她,脣邊含笑:“好。”

離秋見夕顏這般,有些不自在起來,囁嚅了一句:“娘娘是笑奴婢說得太多了?”

夕顏搖了搖臉色:“不是,是你以前說得太少了。”

昔日的丫鬟碧落都可背叛,她的身邊,其實,能信的人,真的很少了。

這離秋,雖是伺候了幾任的主子,也曾伺候過先皇后,但,或許,終究是個可信之人。

而那莫菊、莫竹,卻都是有著各自的計較和聽命。

夕顏用完膳,張院正請完脈,軒轅聿仍未歸殿,直到中午時分,方見那抹明黃色進得殿來。

他的臉色似乎在進殿前有著些許的陰鬱,但在觸到她的眸華時,只化為和煦的微笑。

她喜歡他對她笑的樣子。

真的很喜歡。

他徑直走到榻旁,坐於她身側,未待他說話,她先行倚入他懷中,輕聲:“皇上,今日臣妾擅自做主了一樁事,您不許惱。”

“不許?”他復吟出這兩字,輕抒手臂,將她柔軟的身子擁入懷裡。

瞧這樣子,難道,莫菊還沒有告訴他麼?

不會,他定是知道的。

“臣妾將周昭儀安排住入了偏殿。”她說出這句話,手指繞著他綬帶上垂下的纓絡。

他把她的手抓住,道:“怕朕不允麼?”

“皇上不允?”

“你開心,就好。”

她略抬起臉,看著他,他的瞳眸依舊深邃。

但,這句話,說得,卻是沒有一絲的不悅。

“謝皇上。”

“不必謝朕,只是,不要老顧著別人,自個的身子,也要當心才是。”

“臣妾曉得,有院正大人在,臣妾的身子怎會有礙呢,皇上,臣妾還有一個不請之請。”

他擁住她身子的手緊了幾許:“你的要求,倒是越來越多了。朕若都允了你,朕有什麼好處呢?”

“皇上要什麼沒有,臣妾若都有了,還需求皇上麼?”

隨著這一語,他驀地把她的下頷抬起,帶著戲謔之意:“朕怎麼先前就沒瞧出你不止牙尖嘴利,還所求無度呢?”

她的臉隨著他這句話,有些漲紅,這使得她未上口脂的脣色,猶是鮮豔:“那臣妾笨拙,您又說迂?臣妾左右都是討不得您歡欣,又何來其他呢。”

“氣了?”

她搖頭,借搖頭掙開他的手,一如從前那般,總是想著法子避開他。

他復捏緊她的下頷,不容她避開,帶著命令的口吻道:“吻朕,朕要的好處就是這個。”

這也是好處?

她的臉漲得更紅,但,他墨黑的瞳眸凝著她,仿似要把她吸進去一般。

“你們,都先下去。”

她吩咐一旁的宮人。

直到宮人都退出殿內,她方藉著他手指的力,快速地在他脣上點了一下,隨後縮回小臉,道:“臣妾想讓院正大人一併替昭儀保胎,因為,昭儀看上去,心境恐是不太好,一直憂心忡忡。”

他鬆開她的下頷,眉尖蹙了一下,道:“周昭儀這麼說的?”

“是臣妾這麼想的。”

“夕夕,有些事,你不予理會就好,有朕安排一切,你又何必去操這份心。”

“臣妾知道,今日見周昭儀,皇上定是不開心的,畢竟,由來只得新人笑,有誰聽得舊人哭呢?”

這一語,把軒轅聿嗆了一下,他低下臉,望向懷裡,這個讓他哭笑不得的女子,用力擰了一下她的下頷:“是啊,朕從來只喜歡新人,不理舊人的。”

她又怎知,他刻意不讓她見那些嬪妃的用意呢?

他擔心,她的善良,而不是其他。

“痛。”她嘟起脣,複道,“臣妾都入宮三年了,按皇上的時間來推算,恐怕也快半新不舊了。”

說出這句話,她輕吐了下丁香小舌。天啊,她在說什麼,似乎,懷孕越久,她的大腦越遲鈍,說出的話,也開始帶著小女人的態勢。

她來不及縮回小舌,卻被他如老鷹一樣的嚼住,她駭得想縮回,他偏是不放,她的手手他,他一併握攏於大手中,不容她動分毫,就勢,把她壓於榻上。

她的眼眸這一次沒有閉上,明媚如水地望著他,讓他只想擁有她這份美好。

他不是喜歡這樣吻住女子的君王,甚至於,他很少去吻嬪妃。

臨幸,是種義務。

吻,對於一名帝王來說,其實有著比臨幸更深的意味。

這種意味,就是感情。

現在,他越來越痴醉在身下這名女子身上,這,就是他的軟肋,不過,用不了多久,他會結束這種致命的弱點。

“嗚……嗚……”她發出低低的吟喚聲,這種吟喚聲,雖更象是小狗狗的叫聲,落進他的耳中,卻變成足以讓他情動的聲音。

該死!

他迅速鬆開她的丁香小舌,以免再控制不住一個男子正常的慾望。

她縮回粉嫩的舌尖,小手卻還被他攫住,動不得分毫,但,她總算是能說話了:“真的很痛。”

“你知道痛?以後再說這些話,朕就用這法子,讓你知道,朕有多痛。”

她的臉越來越紅,被他攫住的手要去推開他,卻只換來,又一次的纏綿。

其實,今日在議政殿,發生的事,並不足以讓他心安,也惟有這裡,能讓他暫時地忘記,即將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這一痴纏,又是半個時辰,直到他看她又倦了,方放過她,待她蜷於他臂彎中睡熟,才悄然下榻,步出殿外。

目光冰冷地望了一眼偏殿,他徑直步入那裡。

他的到來,周昭儀是驚愕的,但,也在意料之中。

福身行禮間,他冷冷地免去她的禮,並讓一眾宮人退出殿外。

“嬪妾不知皇上駕到,失儀了。”

周昭儀從正殿處被宮女扶到這時,因身子笨重,是倚於榻上的。匆匆起榻,鬢髮,衣襟自是來不及整理妥當的。

“昭儀能意識到失儀,而昭儀今日錯的,何止失儀。”

“皇上,嬪妾愚鈍,不知皇上意指什麼。”

“一步錯,滿盤皆錯,結果,無疑,就是什麼都保不得。”

周昭儀看著眼前這位俊美無儔的君王,她是深知他的殘忍。

僅為了先皇后難產致死,就下令彼時的三妃陪葬。

同是枕邊人,因著他的聖恩不同,結局自也是不同。

她知道,今日之事,賠上的,或許是她的命。

“皇上,嬪妾會恪守本份,畢竟,嬪妾的長公主尚在宮內,不是麼?”

提及長公主三個字,她躬伏下身:“請皇上放心,嬪妾僅是最近心境欠安,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軒轅聿並不望她,語音仍是冰冷:

“昭儀,你,想太多了。朕希望你能再為朕孕育皇嗣,當然,朕也會保得你腹中胎兒的平安。至於其他,不是你該去多想的。”

是的,不是她該去多想的。

長公主畢竟是他的女兒,他怎會拿女兒來要挾於她呢?

他不是這樣不擇手段的帝王。

只是,她於他,隨時可以捨棄的。

待到分娩下,若是皇子,她的命,也就結束了。

她明白,來行宮後,就明白了。

昔日,對宮裡某些不解處,也隨著這份明白,全部清明。

縱這般,他既然這麼在乎那名女子,她希望,這件困鎖深宮多年的事,終將因那名女子在他心裡的地位,得以化戾氣為祥和。

只是,她的希望。

她看著那抹明黃的身影,消逝在偏殿,臉色蒼白,眸底,是失落。

她對他,除了尊敬,其實,也沒有其他再多一分的感情。

理智告訴她,不能愛上帝王。

這麼多年來,她是做到了。

卻,因著身為母親,而終於讓本平靜的心,再不能避於世外。

她再次轉了一下護甲,這一轉,護甲尖的犀利刺進她的指腹,讓她終是震了一下。

“皇上,請服藥。”張仲的聲音響起時,軒轅聿正在書案後,持筆批著日間的奏摺。

“又是第五日了?”

“不是,而是皇上毒發的日子,在縮短。”張仲的聲音很平靜,說出的話語,是不同於這份平靜的殘酷。

是的,軒轅聿毒發的日子,在逐漸地縮短,連火床,都漸漸無法抵制他的毒素。

所以,從離開宮裡那時開始,張仲只能用赤魈丸去克住軒轅聿身上的毒素。

自從軒轅聿決定,將毒從夕顏身上度過來後,這,就成了唯一的定數。

連他張仲,都無可奈何的定數。

軒轅聿接過藥,就著茶不一飲而下。

哪怕這藥帶著另外的毒性,但,唯今之計,除了這藥外,再無其他控制法子。

赤魈丸,不過是赤魈丸。

“皇上還在為夜國的事憂心?”

“是。”軒轅聿並不否定。

夜國的使臣,不日即將抵達暮方庵,徹查這件事,而他知道,這分徹查,或許才是最大的危機。

但,現在,他先要消除夕顏身上的危機:“師傅,從今日起,由你一併負責周昭儀的胎兒。”

“嗯。”

“那些藥,朕會直接放到你開的方子裡。”

張仲皺了一下眉,為醫者,卻要讓自己開的湯藥,變成另外一種意味,這對他來說,是難熬的。

也從那日開始,周昭儀和夕顏同用膳點,並由張仲一併保胎。

周昭儀雖懷了六個月的身孕,但,感恩夕容她住於偏殿,每日裡與夕顏相陪時,照拂得反比自己都要當心。

這樣祥和一派的氛圍,不過三日,卻起了風雲突變。

初四傍晚,軒轅聿尤在議政殿後批閱奏摺時,李公公匆忙奔進,聲音驚慌失措:“皇上,娘娘怕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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