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目望去,這山頂一棵樹都沒有,而且不但沒樹,還連一棵草也沒生。全是岩石,除了岩石傳來一兩聲不知什麼鳥的慘叫。九丫知道楊宇桓行事怪僻,本以為這有錢公子哥會做些沒事兒燒銀子的勾當,比如在這荒山頂辦個什麼元宵燈會,可是如今的她才知道要他的想法自己都能猜到,那他就不是楊宇桓了。所以這樣的獨特場景,應該是楊三公子期盼的吧。
“呵呵,真是好風景呀。”九丫受制於人,不免有些沒有立場,這違心的話也說得自然了。
楊宇桓一邊將馬栓在一塊石頭上,一邊挑眉問道:“哦,你這麼覺得嗎?那你倒說說這風景好在哪裡。”
吹了一夜冷風的九丫覺得背心無端端地冒出汗來,從前被夫子要求背誦愛國詩人屈大夫的《山鬼》時她就是現在這幅形容。那時她因為沒背出而被罰誦《九歌》全篇一百遍,所以對那《山鬼》簡直深惡痛覺到耳熟能詳。如今楊宇桓這一問,勾起了她的傷心事,但她哪兒知道這風景好在哪兒呀。不過想了片刻,忽然靈光一閃,山鬼也是山,山頂也是山,不是很適合的答案嗎,於是開口唸道:“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帶女蘿。不正是形容這樣的景色嗎?”
楊宇桓不像她這麼沒常識,不過聽到這解釋,覺得幾分有趣,“那是屈大夫形容女子的吧。”
這討論多年前就與夫子爭辯過,她以為楊宇桓至少不會那麼迂腐,如今看來那些正經詩文還是不讀的好,讀多了就是扼殺想象力。九丫雖白了他一眼,還是解釋道:“誰說是形容女子,你們這些酸書生就是喜歡瞎想,把什麼東西都分析了又研究,其實這《山鬼》就是描寫山景的。你看這些怪石,什麼形狀的都有,那一塊不正像個人穿著一件絲衣羅裙嗎?”
楊宇桓如同受教,認真地點起了頭,“那‘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這一句呢?總不可能石頭還能思公子吧。”
九丫又解釋道:“這一句呀,是說這石頭的成因,屈大夫想象豐富,覺得那石頭應該是一個女子思念情郎,日等夜等,最終等成了一塊石頭。你看就像那邊那塊,手還搭著涼棚呢。哎,自古多情空餘恨,誰會等你到海枯石爛呢。”
她的話徹底征服了楊宇桓,他一則暗歎屈大夫的力作就如此斷送在了九丫的口中,二則卻因她那句有些“海枯石爛”。其實他不信什麼海枯石爛,他只是想此生此世就夠了。
九丫見他不說話,還當他心有異議,便問了句:“怎麼,我說錯了嗎?”
楊宇桓回神一笑,“沒有,原來屈大夫的山鬼靈感來源於大禹治水而不入家門致使其妻化為望夫石的傳說。”
“這個我怎麼沒想過呢。”九丫托腮深思,覺得似乎有道理。
楊宇桓已在地上鋪好了皮裘,坐下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好了,過來坐下等等吧,估計還耍等半個時辰,才能看到。”
“啊,等?”剛才還在深思的她,因楊宇桓的話一怔,指著那“望夫石”道,“不是看這個。”
他瞟了她一眼,正經地道:“當然不是,一塊石頭有什麼好看的,虧你還能用山鬼贊此景。”
地上全是石頭縫,九丫此時很想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