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除夕夜宴結束後，璃雪跟著軒轅無色坐上出宮的馬車時，才不得不相信皇帝每至除夕必微服出宮的奇事已成慣例。
傅錫中大統領冷著臉當車伕，璃雪還沒回過神來，臉色一時有些古怪。軒轅無色倒是難得露出了閒散的笑意，驅散了平時氣勢極重的帝王威壓。
街上鼎沸的人聲終於喚回了璃雪的心神，雖然還是覺得很奇怪，但能出宮轉轉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陛下……”在被軒轅無色看了一眼後，璃雪很識趣地改口，“夫君，咱們今兒還去奇香閣麼？”
軒轅無色笑道：“隨意罷，若是你想去，我們便去。”
街上人潮如織，馬車轆轆地行得很慢，但不過多時，竟然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傅錫中冷肅的聲音：“主上，是襄王殿下。”
璃雪一怔，軒轅無色也有些意外，但不過一瞬，便聽他開口：“請襄王進來。”
馬車微微一沉，繼而簾子被掀起，挾著冬夜的寒風，軒轅無憂已進了寬敞的馬車。因是微服在外，他只行了家禮：“三哥。”他看了一眼璃雪，頓了一下，啟脣道，“嫂嫂。”
馬車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不知是否是被軒轅無憂帶進來的寒氣凍住。
璃雪有些不自在起來，她總感覺有兩條灼人的視線粘在自己身上，可每當她回眸望去，軒轅無憂總是在看別處，臉上的神情淡漠不似作假。
可不知為何，竟連軒轅無色也沉默了下來，一派慵懶的眸光中偶爾掠過一絲精光，令人惕然心驚。
璃雪左瞅瞅，右瞅瞅，真心覺得自己太無辜，浪費了她一派出宮玩的心意。
厚重的車簾並不能阻礙車外的歡聲笑語，車裡的沉默一時竟顯得詭異起來。
“停車！”璃雪突然叫了一聲，四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她突然有些羞赧，“呃，那個……”
馬車仍慢慢地向前。
軒轅無色淡淡地開口：“通華，停車。”
馬車穩穩地停住了。
璃雪悄悄鬆了口氣，掀開車簾看了看，馬車竟不知不覺行到了東街。以前，東街幾乎是京城裡璃雪最熟悉的地方——做衣裳的出雲閣，專賣胭脂水粉的月妝亭，收藏無數珍寶的積華閣，還有她最愛逛的書鋪文靜齋。
此時，這幾家店鋪自然是燈火通明，道路兩旁還支起了無數攤子，叫賣一些小玩意。
璃雪不想再待在令人窒息的馬車裡，便將懇切的目光投向軒轅無色：“夫……君，我想下去逛逛。”
軒轅無憂的身體微微繃得更緊，聽見軒轅無色溫言道：“好，外面風大，你
把披風繫上。”
璃雪應了一聲，當即便跳下車，軒轅無色兄弟二人也跟著下來，看著璃雪在前面的攤位挑挑揀揀，不由覺得這普通的畫面很是溫暖。
兄弟倆在她身後的不遠處站定，軒轅無色微微一哂：“能在除夕夜的街道上碰見七弟可真是奇事，我以為七弟會在府中守歲。”
軒轅無憂的聲音一如平日的清冷：“三哥，小弟府中只有小弟一人，這守歲又有何意義？還不如到這大街上來，方能感受到一些新年的氣氛。”
軒轅無色嘆一口氣：“是朕疏忽了，待選秀之時，定要給七弟指一個才貌兼備的王妃。”
軒轅無憂身子一僵，良久，才聽見他更加清冷的聲音：“臣弟……謝皇兄恩典。”
璃雪興興頭頭地挑好了東西，拿過來向軒轅無色獻寶。
軒轅無色接過來一看，不由發笑：“這是什麼？面具麼？”
“嗯嗯。”璃雪笑得狡黠，“只有這龍太子的面具才能配得上英明神武的夫君你。”
軒轅無色輕飄飄地看她一眼：“你手中的面具是什麼式樣的？”
璃雪笑眯眯：“是小龍女。”
小攤老闆點頭哈腰地跑過來：“這位……夫人，您還沒付錢呢。”
璃雪眼巴巴地看向軒轅無色，軒轅無色似乎挺欣賞她此時的表情，多看了一會兒，才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來扔給小販。
小販千恩萬謝地走了，璃雪看著面具傻笑一會兒，又不敢真讓他戴起來。過了一會兒，估摸著已近子時，她抬頭看看軒轅無色，又瞧瞧軒轅無憂，斟酌著開口：“您……今年還去等鐘聲麼？”
軒轅無色深沉的眼眸中慢慢地劃過一絲道不明的色彩，良久，他嘆出一口氣，牽了璃雪的手，慢慢地向前走去。
璃雪不妨他來這麼一下，一時身體微僵，但此時心裡才真正暖和起來。
一行四人沉默地穿過歡聲笑語的人群，慢慢地走到皇城邊上。脫離了人群的喧囂，璃雪陡然覺得冷清起來。
軒轅無憂落後幾步，此時淡淡地開口：“前塵往事，皇兄還是放不下麼？”
軒轅無色眼底的落寞盡散，似乎在須臾之間便恢復了在宣政殿時的帝王本色。
兄弟二人無聲地對視著，一個凌厲俊傲，一個清寒冷肅。
子時已至，京城各處都燃起絢爛的煙花，伴隨著喜慶的爆竹聲，皇城的邊角卻突然冷光乍現，數道凌厲的氣勢牢牢地鎖住了璃雪四人。
璃雪失聲驚呼：“陛下小心——！”
軒轅無色的反應比她只快不慢，在她出聲的同時，他
已輕輕地將她推開，同時自己側移幾分，一柄泛著寒光的長劍已狠狠地斬在了他先前所站的位置。
不知何時，周圍已冒出數十名身如鬼魅的黑衣人，皆以黑巾蒙面，與軒轅無色帶出來的暗衛戰在一處。
傅錫中大統領武功高絕，不過幾招便能將一名刺客斃於劍下，在他連著格殺了三人之後，終於引來了刺客的警覺，分出了五人將他團團圍住。這五人的武功似乎比其他人較高，傅錫中一時竟被他們纏住。
軒轅無色和軒轅無憂出來時都沒有攜帶兵刃，此時從刺客手中搶了劍來也投入了戰局。
璃雪不諳武藝，不敢亂動添亂，只得站在原地暗暗祈禱。
這些刺客顯然經過了周密的計劃，出動的人數竟然比暗衛還多。軒轅無色三人雖然武功高絕，但一時也討不了好。
恰在這時，只聽一聲清嘯，出現了一名素衣蒙面的年輕人。此人目若寒星，隱隱帶煞，手持一柄亮若秋水的寶劍，通身氣度不凡，一望便知是刺客的首腦。
這年輕人一出現，與軒轅無色交手的兩名刺客便自動退開。那年輕人劍勢凌厲，直取軒轅無色。
軒轅無色雖驚不亂，橫劍一格，只聽“叮”的一聲，年輕人的劍尖已點在了軒轅無色的劍刃之上。
軒轅無色隨手搶來的長劍到底不如神兵鋒利，此時竟出現了一道裂紋，“當”的一聲斷為兩截。
軒轅無色縱聲長笑，一向深沉的眼眸出現了久違的狂熱興奮之色，他隨手棄了殘劍，拔出腰間的玉簫，姿態之狂傲，氣勢之凌厲，一時竟逼得那年輕人一怔。
簫劍相交，哧哧之聲不絕於耳，二人身形如電，瞬息之間已拆了數招。璃雪愈看愈心驚，這二人功力相若，招招奪命，生死便在一瞬間。
這時，那年輕人為玉簫掃中穴道，身形一緩，已捱了一掌。他悶哼一聲，藉著這一掌之勢，向後躍開，劍尖直指璃雪。
軒轅無色一驚，然自己身在遠處，已援救不及。
璃雪為他劍氣所籠，身上寒毛豎起，一步都不能挪動。
這時，軒轅無憂突然震退糾纏他的刺客，閃身攔在璃雪面前。寶劍穿透右胸，帶出腥甜的血氣。
此時軒轅無色趕到，含怒一掌拍向年輕人的後心。
年輕人危急之下，生生錯開要害，但仍被打中，當時便踉蹌而退，“哇”的一聲嘔出一大口鮮血來。
有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卻是禁軍終於趕到。那年輕人曉得今日已然事敗，呼嘯一聲，提氣遁走。剩下的刺客在又留下了幾具屍首後全部遁走，撤得乾乾淨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