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魂神威]唯唯不諾
第六三訓
夜兔都是天生的謊言家?
神威一直記得少時離開夜兔的情形。
那時唯唯小小的身子揹著超大的包裹走在他前面遮住他的視線,他一時倒也沒注意這麼多,只抬腳跟在唯唯背後默默走著,直到前方的大包裹忽然停止了移動,他才跟著停下腳步抬起頭。
“怎麼……”
話一出口就愣住了,他的視線越過唯唯的頭頂看到不遠處正蹲在路邊流淚的紅髮小姑娘,表情微微一變。
“走了。”
神威抬腳從唯唯身邊繞過去就要走,那時還有些怕他的唯唯卻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雖然體質不怎麼樣,用力卻不小,他低下頭。
“放手。”
唯唯沒有說話,只抬起頭面帶悲傷地看著他,極為緩慢地搖了搖頭,他甚至看到她眼底已經有什麼在打轉了,心頭只覺更加煩躁。
“這和你無關。”不明白,這人分明對他的事保持欲言又止的態度的,這會兒突然又想扮演聖母了麼?
他難得斂起笑臉,面無表情地盯著她一字一頓地說,她的眼神微微一動,隨即緩緩張開嘴。
“神威,你做過讓自己後悔的事嗎?”
“……什麼意思?”是說他將來一定會後悔麼?
神威直覺地想冷笑出聲,這人平時看起來對什麼都漠不關心,只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裡,卻總是會在關鍵時刻冒出一些不必要的執拗。
“我……我很後悔。”唯唯忽然開口,因為想起悲傷的事情,聲音不自覺變得哽咽,“那天早上如果我不出門的話,也許還可以見到麻衣子最後一面,又也許她根本不會死……那幾天我一直問自己為什麼那麼蠢要相信快死的人說的話,她說她一定會好起來的時候其實就知道自己快死了啊……她明明比誰都瞭解自己的情況,卻寧願一個人死掉,只是不想看到我為了她哭而已……”
“無聊。”神威甩開她的手開始大跨步朝前方走過去,唯唯轉過頭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像是下定決心般轉頭看向正因為兄長的離開而哭得滿臉不知所措的女孩。
“相信我,他會回來的!”
神威一直很想知道唯唯從哪裡來的那種無端的自信,當著夜王一行人的面毫無顧忌地說出這種不可能實現的誓言,讓神樂都因為震驚而忘記了哭泣,他自己只當是一件煩心的事丟到腦後去了,直到多年以後他到吉原再度見到鳳仙。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沒殺了小廚娘?”
“惡趣味?”
“哈哈,雖然老夫不否認有這方面因素,不過神威,你相信相生相剋這種說法嗎?”
“唔,再強的人也有天敵存在之類的?”
“地球人因為各種原因被帶到夜兔去的很多,但是真正能健康活著的卻很少,直到帶她來到地球之前,那個星球就只剩下她一個地球人了。”
“所以?”
“所以老夫始終認為她是我們夜兔族的一個變數,也許是引向好的結果,也許會加速毀滅……”
“就這麼看得起她?”
“不,真正讓老夫看得起她的人是你,神威,你很討厭弱者卻始終沒有殺了她,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神威忽然就沉默了。
事實上,和廚娘分開後的那些年裡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為什麼沒有殺了那個脾氣暴躁又聒噪的廚娘。也許是因為她雖然戰鬥能力差生存能力卻又極佳讓他有了那麼一絲期待,也許是因為他捨不得那些美味的包子,更甚者他也想過自己只是懶得動手,但其實他和夜王都心知肚明。
廚娘就是有這樣的力量,讓人忍不住想看她到底能成長成什麼樣的人。
生存在夜兔和地球人的夾縫中,企圖尋求一個平衡點,妄想帶領夜兔可以面對太陽。唯唯雖然從來不說,但夜王對她的所作所為都瞭若指掌,習慣掌控的夜兔之王自從發現了小徒弟和那個地球女孩之前的糾纏之外就一直樂見其成,不僅是因為對唯唯所謂的研究有了那麼一絲無法言說的微弱期待,同時也因為神威是他看中的後繼者。
“如果你要走上老夫這條路的話,神威,總有一天當你年老回首往事的時候就會發現,我們的道路上什麼都沒有.即使真的很想要的東西放到你面前,也沒有擁緊的手臂,所以只好伸出利爪,越是想要得到越是讓利爪深深陷入,越是伸手就越是會遠離……”
他老了,即使退出戰場也沒有任何關於未來的展望,每次深夜閉上眼所看到的除了黑色就只有血紅。夜兔的世界太無力也太蒼白,前方的道路一片漆黑,深不見底的黑窒息一般纏住他不放,讓他對自己的一族都感到深深的絕望。
僅僅一點也好,只想抓住那點希望之光。
如果有一天夜兔也懂得珍惜和擁抱該多好。
意識莫名有些昏沉,神威在黑暗裡緩緩搖了搖頭,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這些,他記得他分明是在和高杉一起和那個叫做黑夜叉的傢伙戰鬥……然後?
重傷之際的人魚女王不知道對高杉說了句什麼,後來的一切就都失控了。
他第一次見到那樣壯烈的死亡,即使自己已經渾身是血也不氣餒分毫,他甚至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個女人的計劃之內,不管是將黑夜叉引導那個蠻荒星球唯一的水源,還是早已埋伏在水底的魚雷,甚至魚姬給自己制定好的死亡。
“你看,變成泡沫才是人魚該有的結局啊……”
其實並不是什麼強大的種族,甚至可以說是懦弱的,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就擅自選擇了死亡,大概也只有骨氣能和夜兔族相比,起初當然是看不起的,可這一族的女王實在是個讓人震驚的存在。
她真的甘願變成泡沫,要和糾纏了一輩子的仇人一起沉到水底,直到身體開始化為虛無之前都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和高杉,像是在感激他們幫助她得償夙願,又像是在感謝有人見證了她的離去。
“吶,神威,變成泡沫的話……是不會有輪迴的吧?”
不期然回想起某天廚娘看完小美人的電影之後突然的問題,神威下意識地眯起眼,忽然記不起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似乎是……“和那個無關吧。”
夜兔是不相信輪迴的,就如不相信因果報應一樣。
“這樣啊……其實我覺得沒有輪迴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吧。”她躺在**側過身和他面對面,一手無意識地伸出在他臉上戳了幾下,“我聽說人魚都很死心眼的,如果這種執念要跟著輪迴到下一世,那不就是又一場悲劇了嗎?”
悲劇是不該重演的,也許化成泡沫對人魚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
“可是我又很矛盾……變成泡沫就代表存在過的唯一證據都會被抹除。”她眨眨眼,“那樣的話真的比死更殘忍。”
比死更殘忍麼……也許吧,可事實上夜兔接觸陽光死去也會是相同的的下場。
神威曾經見過夜王不自量力試圖觸控陽光的死亡,所有的功名與成就隨著他化成灰燼也跟著從世人跟前消散,但其實即便鳳仙不在,還是會有人記得他的存在。他的所作所為,他的強大,以及他作為夜兔這個可悲種族最深最壓抑的夢想。
“太陽啊,為什麼最後都要這麼討厭老夫?”
為什麼呢……神威想,大概是因為夜兔都學不會對自己坦誠吧。
“我想晒晒太陽。”千百年來夜兔們深藏在內心的這一夙願,到頭來也沒有任何一個敢說出口,即使是夜王也並不例外。
“神威,你看那個,是不是很像你眼睛的顏色?”
他撒謊了,在廚娘背對著他離開之後,他挪開傘朝天空看了一眼,僅有那麼一次,曾經試圖伸出手觸控那片據說和他眼睛顏色相同的天空,腦海中跟著浮現的卻是最後一次見面時母親蒼白的笑臉。
於是伸出的手又迅速收回,邁開的腳步再也不曾停頓,這份微弱的渴望被長期壓抑在心底,他甚至都忘記了自己也曾對那片拒絕了夜兔的太陽有過一分眷戀。
只是一分而已,卻也最終促使他將帶來那份陽光的廚娘留在身邊。雖然嘴上從不說不準她離開的話,但他又比任何事物都眷戀著那雙手帶來的溫暖。
“呆毛威,你去哪兒了!”
他似乎聽到唯唯的聲音,浮現在蔚藍的天空一臉不悅地瞪著他。
“哼,走了就別回來了!”
她轉過身去似乎是要離開,他直覺地想要叫住她,卻不知為何開不了口,只好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扯住她,但是天空太高了,即使他一直私心將她帶到和他一樣暗無天日的世界也無法阻止她朝著陽光的方向奔跑。
別走……還差一點,差一點就可以抓住了……
“團長!他的手又掙開了!”
“快壓住他!他中了人魚血的毒!等毒擴散全身會死的!”
“可是團長,他力氣太大了,完全不……啊!”
似乎是在哪裡聽過的聲音,紛紛擾擾在耳邊絮叨個不停,阻止他朝前伸出的手,他下意識地皺起眉,順手把礙事的人和事都拍開,手臂卻忽然有些發麻,意識裡蔚藍的天空逐漸被黑暗籠罩,漸漸地,再也看不到任何。
“呼……總算靜下來了。”
看到神威終於安靜下來,宮田伸手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跡,即使是中了麻醉劑的時候神威的力氣也是絕對不容小覷的,剛才的那一拍險些把他拍飛出去,所幸放在不遠處的解毒劑還健在,他鬆了口氣。
“魚助,把那個拿給我。”
被嚴密保管的試劑瓶很快送到他手上,屬下的情緒卻似乎有些低落,宮田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了?”
“魚姬大人……”魚助低下頭,聲音裡隱約有些哽咽意味,“就這麼沒了……”
“可你會一直記著她的。”宮田眯起眼將解毒劑注入注射器,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肅穆,“而且她並不是一個人離開的,你忘記了嗎?”
沒有人知道那個叫做仁的地球人和魚姬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人也好人魚也罷,無論從哪裡看都絕對無法相容的兩個種族,卻詭異地選擇一同走上末路。宮田一直覺得仁應該是恨著魚姬的,因為她一廂情願的決定讓他自己變成了非人非鬼的模樣,妹妹也變得痴痴傻傻,可真的當那個人魚女王快要消失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跳進去將她抱出來的人卻也是他。
她害怕了那個仇人一輩子,他怎麼能看著她走向和那人同歸於盡的結局?
“人魚是什麼?”
“唔,這個世界上,最害怕孤單的種族哦。”
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魚姬的時候,少年時的自己無知的疑問以及那個似是而非的回答,當時他太愚蠢對世事懵懂,如今終於懂了,卻總是忍不住有些憂傷。
其實夜兔也是一樣吧。
作者有話要說:越到最後好像越不知道說什麼了……說實話這文應該是我的長篇裡最冷的一個了,硬著頭皮堅持下來也只是為了要替紅葉報仇……咳咳,嘛,如果不是因為日更的話估計早就被我坑掉了,因為不會吐槽所以只好拼命想劇情什麼的,太艱難也太苦逼,不過也是一種新鮮的體驗
我一直覺得沒有哪篇文沒有價值,我曾經寫過的每段話都是在為我的進步做鋪墊,這樣想著我的心情就好了許多,啊,我簡直都在勵志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文完結之後應該不會再寫銀魂了,實在是和我氣場不和啊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