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墨,凝重得連空氣也彷彿變得稠密起來。天空中緩緩升起一彎新月。那清冷慘淡的月光,幽幽地灑在村子中央的高大祭臺上,莫名的就給人一種陰冷猙獰之感。
空曠的祭壇上,黃色的符落了滿地,四周是草繩圍成的圈,繩子上懸掛的鈴鐺隨著人的撞擊搖擺,沉悶的聲音被捲起的人喊聲淹沒。人潮湧動,圍繞著祭壇中心是高聳的柴堆,幾個身穿道服的弟子捧著酒罈子在柴堆四周灑酒,說是驅邪之用,為避免邪氣洩lou傷了人。
高聳的柴堆上青蘭被綁在柱子上,臉上手臂上濃密的毛髮駭人,乍眼看去,似人又似猴,卻又不似人不似猴。
臺下鼓聲響起,狂熱而急躁。青蘭抬起黑眸,冷冷地望著祭臺下狂躁的村民們,視線慢慢地又轉向了人群中的道士。不知為何,今天如此大的場面,那個倒三角眼的老道士卻不在場。唯有幾個小道士在人群中一臉得意,勝券在握的模樣。其中一個小道士,還一臉猥瑣,色迷迷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著青蘭。那神情,猶如獵豹望著到嘴的獵物,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青蘭怨毒的看了他們一眼,眼眸中射出一道冷冽而憤恨的光芒。火光下,江小樓尤其看得真切。她那綿綿不斷的恨意裡,隱藏的,更多卻是側底的絕望和無邊的哀傷——那是一種被自己身邊最親最不設防的人,傷得體無完膚的心如死灰……
江小樓心中不由得惻然,內.心的焦慮又添幾分。抬眸朝村口的方向望了望,納蘭行之卻遲遲不見蹤跡。江小樓心中一沉,這傢伙,說是跑去接應老劉,怎麼卻有去無回啊?!
兩天前老劉奉命回建樂城辦事,.卻遲遲不見蹤影。下午太陽臨下山前,一直從容不迫的納蘭行之再也坐不住了。跟江小樓打了聲招呼,說是要出去看看。結果這一去,便了無音訊……
不會出什麼事了吧?!江小樓一.邊暗自擔心著,一邊抬頭看了看空地中央的祭祀臺。祭臺下,篝火熊熊地燃燒著,火光飛舞,那妖異的紅,照耀著祭祀臺上的青蘭,讓她那張毛髮飛揚的臉,顯得格外的詭異和恐怖。
臺下鼓聲再起,那激烈的聲響,讓人莫名覺得狂熱.不能自抑。江小樓心中一動,抬眸向場地中央望去,果然見一群道士中為首的一個青衣道士,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站到了祭臺上,又似模似樣地望了一眼天空中高掛的圓月,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鄉親們,時辰已到,火祭正式開始。”
“慢著!”江小樓聞言,立刻慌了心神。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喊道:“前日你師傅曾同我們納蘭道長約定,先捉厲鬼,再火祭狐妖。此刻厲鬼未除,這位道長為何私自違揹你師傅的承諾?!”
“師傅如今有要事在身,一切事情都委託於我全.權處理。我自然有權利見機行事。”那青衣道士搖了搖手中的鈴鐺,挑眉道:“再說了,你家納蘭道長此刻遲遲不見蹤影,難道我們能因為他一個人,而耽誤了火祭之事?!萬一因此而有所差池,釀成大禍。那誰來負責?”
青衣道士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極富煽動力。聽得臺下的村民熱血沸騰,紛紛附和他的意見:“就是,事關人命,豈能兒戲!如果因此而導致咱們秀山村村毀人亡,你們負得了責任嗎?!”
“道長,你不要再猶豫了。趕快將千年狐妖燒死了,還我們村一個安寧吧!”金大的媳婦桂枝,今晚打扮得異常妖豔,在人群中雙手叉腰,義憤填膺地說道。
一旁的金大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襟,桂枝回過頭指著他的鼻子便罵:“怎麼?我說錯了嗎?!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心裡惦記著那個**的狐狸精呢!瞧你那副德行,她就那麼漂亮,那麼讓你著迷嗎?把你迷得五迷三道,神魂顛倒的!”
“你渾說什麼呢?”金大聞言,頓時惱羞成怒。“再胡說,看我不扇你一個大耳巴子。”
“你打啊,你扇啊!”桂枝聞言,頓時潑婦般的哭鬧起來,不依不饒地逼向金大。“為了這個小狐狸精,你居然要打我!我,我不活了……”說罷,桂枝一把跌坐在地,撒潑打滾地哭道:“叔叔嬸嬸們,你們看看,青蘭不是狐狸精轉世又是什麼!如果再不將她火祭了,只怕我們家這口子,連殺了我的心都有了……”
“對,將她火祭了!”村子裡另外幾個年輕媳婦似被桂枝勾起了心中之痛,紛紛怒吼道。“燒死這個千年狐妖,還我們村子一個安寧。”
“燒死她,我們便不會再受窮了!”頃刻間,那些衣衫襤褸的村民也加入了桂枝的行列。
“誰敢!”眼見村民受了蠱惑,越來越多的村民哭著鬧著喊著要燒死青蘭。人群裡,走出一個發須花白,滿面清癯的老者。只見他步履沉重地朝祭臺中心走去。“在納蘭道長沒有發話之前,誰要燒死她,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村長,你這明顯是想要包庇妖孽了!”桂枝見狀,翻身爬了起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村長說道:“你可要想清楚,這青蘭早已不是你的女兒,她是狐妖轉世。你這麼做,會害死大家的!”
村長板起臉,拿起手上的柺杖在地上狠狠跺了三下,面無表情的說道:“就算她是千年狐妖轉世,她也首先是我金某人的女兒。我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們將她燒死的!一句話,誰要敢燒死她,我定不輕饒!”
祭臺下的村民明顯一怔,誰也沒料到,前幾天還信誓旦旦的村長,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片刻的沉寂後,人群中有人吼道:“村長失心瘋了,被狐妖迷了心神。大家別管他,趕緊燒死狐妖。村長自然會好的!”
“我看誰敢!”村長被氣得渾身發顫,嘴角顫抖,拿起柺杖指著人群怒道。許是他的餘威尚在,下面的人竟然真的一個也不敢動。寂靜的夜空中,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爹……”那一聲輕飄飄的呼喚直擊人心,被高縛在祭臺中央的青蘭,面現悲慼之色,嘴角微微顫抖著,望向村長的黑眸裡,無聲無息地流下一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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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比我想象中的快,該說的話,我已經在上架感言裡說了。總之,謝謝一直支援我的同學們,也謝謝繼續支援我的同學們。群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