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嗎?”夜色如墨,深沉得有些化不開。天空的深藍濃重得幾乎成了黑色。就連平日裡璀璨的星子,也躲進了厚厚的雲層之中。遠處,是飄渺的霧靄,將整個秀山村淡淡的籠罩著。朦朧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來……
江小樓下意識地縮瑟了一下,搖搖頭,聲音明明帶著幾分輕顫,嘴裡猶自逞強道:“不怕!”夜風輕拂,悠悠地吹落一片樹葉。
樹葉帶著一絲涼意,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江小樓的頸脖之中,讓她渾身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激靈。引得身旁的納蘭行之嘴裡逸出一陣低沉的輕笑。“不是說不怕麼……”
江小樓白了他一眼,沉默不語。心間有一些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惱在淡淡縈繞。納蘭行之卻恍若未覺,只抬手拂下落在她頸間的落葉,莞爾一笑:“害怕是人的天性,沒有什麼可丟人的。”比起尋常女子,她已經勇敢得異乎尋常了。其實就算是一般男子,又有幾個比得上她呢!可是,平日裡那個堅強,淡定,從容不迫的她,總是讓他隱隱中有些心疼。反而是眼前這個略帶了一些柔軟和懊惱的她,在他眼裡才是最正常的。
“你也會有害怕的東西嗎?”雖然情知他是在安慰自己,可江小樓仍忍不住心中一暖。
良久的沉默之後,他淡淡的開口。昏暗的星光下,他的笑容淡淡無華:“會!”沉沉的夜色掩蓋了他的表情,可這一刻,江小樓卻隱隱覺得,他那溫朗淡儒的聲音中,帶了幾分淡淡的疲憊和蕭瑟……
江小樓心中一顫,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半響,才開口說道:“怎麼還沒有動靜?莫非是我們料錯了不成?”
“不會的。”納蘭行之搖了搖頭,脣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白日裡的事,把他們逼急了。眼見著我們就要破壞他們的計劃,他們怎麼可能還坐得住。不想點花樣把我們逼走,他們會寢食難安的!”
江小樓點點頭,抬頭望了望天空,低聲說道:“亥時已過,快到子時了。”
“差不多了。”納蘭行之胸有成竹的說道:“今晚的鬼,一定不會出現得太晚太低調的。否則,怎麼引起大家的恐慌,又怎麼讓我們知難而退……”
正說著,原本寂靜無聲的墳地裡,突然陰風大作。颳起零落了滿地的樹葉,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飄舞。江小樓只覺得一陣陣陰風從頸脖處灌了進來,吹得她雞皮疙瘩一陣一陣的泛起。風聲漸小,漆黑一片的墳地裡漸漸的冒出幾點微弱的火光。初時,若螢火星光,時隱時現。漸漸的火光漸強。墳地裡kao近村子的方向,突然有一道驚恐的聲音,劃過濃重的夜色,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有鬼啊!鬼……”
“來了。”伸手握住江小樓微微發抖的手,納蘭行之低聲說道。“好戲開場了。待會你就呆在原處,別亂跑,知道麼?”
他手心的熱度,一陣陣的傳來。讓她惶惶不安的心,瞬間沉寂了下來。白日裡被他護在身下的感覺又情不自禁地湧了上來。只覺得,有這雙大手牽著,便從此歲月靜好,世事安穩。江小樓下意識地搖搖頭,低聲說道:“不,我要跟著你。”
夜色中,納蘭行之眉頭微蹙,開口正要說話,村子裡被那聲淒厲的呼喊聲驚醒的村民們,紛紛向墳地方向湧來。眼見著時間不多,納蘭行之只得無奈地說道:“好,別亂跑。記得緊緊跟在我身後。”
江小樓點點頭,算是應承。納蘭行之不再說話,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墳地方向。村子裡,越來越多的腳步聲和吶喊聲朝墳地方向而來。有動作迅速的,已經跑到了村子kao近墳地的邊緣。納蘭行之突然開口說道:“來了。”
果然,下一秒。墳地裡原本飄蕩的星星點點的鬼火突然消失不見。頃刻間,陰沉的墳地裡又是漆黑一片。正當趕來的人們詫異萬分之時,墳地突然白光大盛,刺目的白光來得太過強烈,幾乎瞬間灼得人睜不開眼。
下一秒,墳地裡傳來一陣令人驚悚的鬼哭狼嚎聲。聲音過後,一個披頭散髮,青面獠牙,血流滿面的厲鬼,在漸淡的白光下,迅速地一閃而過。那空洞的血眼中,射出極為可怕的暗紅色光芒。嘴裡,還發出一陣低沉而可怕的聲音:“狐妖現身,村毀人亡!”
“鬼啊!”人群中,發出一陣淒厲的叫喊聲。白光散去,人們再睜開眼時,哪裡還有半分鬼影的存在……
“上!”納蘭行之身形一動,朝著厲鬼遁去的方向追去。江小樓緊跟其後,嘴裡猶自問道:“幾個捕快那邊,你安排好了嗎?”
“嗯。”納蘭行之低聲應道:“天羅地網已經佈下,今晚這個‘厲鬼’,就是cha翅也難逃了!”
正說著,兩人離厲鬼已越來越近。眼見著勝利在望,納蘭行之心中一陣暗喜,腳下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厲鬼似也察覺到了身後的追兵,扭頭朝兩人的方向飛快地瞟了一眼,猩紅的長舌一吐,嘴裡發出令人心驚的吼聲。納蘭行之心中冷冷一笑,腳下卻一點也不敢鬆懈地朝厲鬼撲去:“我讓你裝神弄鬼,看你還能往哪裡跑?!”
納蘭行之的身形適時地止住,堪堪地拽住了“厲鬼”的衣襟。眼見著“厲鬼”就要束手就擒,身後突然傳來江小樓淒厲的叫聲:“啊!”
納蘭行之驀地慌了心神,身形一頓,下意識地回頭找尋江小樓的身影。“厲鬼”見狀,趁機奪路而逃。納蘭行之反應不及,手中的衣襟發出撕裂的聲響,下一秒,“厲鬼”的身影已經融入了夜色之中。
狠狠地跺了跺腳,納蘭行之看了看“厲鬼”離去的方向。終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轉身朝江小樓跌倒的方向行去:“怎麼了?”
“我,我的腿好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江小樓受驚過度,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脖子。撲進了他溫暖而寬厚的胸膛。那狂烈跳動的心跳,這才慢慢的緩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