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漏聲催,疏竹虛窗。書房裡昏黃的燭火明明滅滅,將一道清俊而修長的剪影拉得老長老長的。清冷的月光,透過雕花紅木窗戶洋洋灑灑地照在她的身上,讓她的背影顯得格外的寥寂而孤獨……
小樓秋風寒,屋外高大的桂花樹,枝碧葉綠,風姿飄逸。銀色的月光下,那黃中透白的花蕊,爛爛漫漫地盛開著,散發出馥郁甜mi的幽香。給這本就撩人的夜色,憑添了幾分旖旎。
可屋子裡的人,卻渾然不覺。只俯頭垂坐在書案邊,一雙如玉黑眸猶若靜潭,深而無波……
“江先生,都月上中天了,你還不休息麼?”一個身著綠色官服的中年男子,在窗邊注視了她許久,終於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推門而入。
“這麼晚了,大人不也還沒休息麼!”江小樓脣角掛笑,溫雅依然。可範思衛卻明顯地發現,她的眼中,沒有一絲笑意。
“依然失眠麼……”這句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範思衛的眼中,有太多太多的感嘆。
江小樓點點頭,淡然一笑:“睡不著,只好起來看書了。”
“找了那麼多郎中,吃了那麼藥。依舊沒有一點好轉麼?”範思衛瞥了一眼書案上的清茶,眉頭不易察覺地一皺。“你本就是這個症狀了,這麼大晚上的,還喝這東西,不怕雪上加霜麼!”
“我這叫以毒攻毒!”江小樓無所謂地笑笑。“況且,大人明知,我這不是病。是心病!”自從那日在官道上,親眼看見張二狗的屍體之後,江小樓便患上了這失眠的症狀。夜復一夜,無論如何輾轉,也難以成眠!
“或者,下次我去州府時,給你找兩個出名的大夫試試!”略想了想,範思衛偏頭說道。“也許是這小地方的郎中,技藝不精之故。”
“心病還需心藥治,這個道理,大人豈會不明白。”江小樓勾起朱脣,笑的莫測,似帶譏諷。“又何苦來哄騙小樓一時開心。”忘不了那些人,那些事。她的這個症狀,又怎麼可能輕易消失!
這些天的日日夜夜,張二狗的音容笑貌,總是在她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浮現。讓她夜不能寐。那憨厚的笑容;那仗義的路見不平;那雙血紅中泛著駭人光芒的眼眸;那對她盲目信服的神情;那決絕的義無反顧,那閉眼冰冷再不知世事的淡然……
有時候,有些人或事,一旦在你心中結成了網,和著血肉生長。除非能連根拔起,否則,藥石惘然……
“或者,先生有沒有考慮,換個環境?”範思衛目光閃爍,似有些猶豫不決。
“範大人何出此言?”江小樓挑了挑眉,側眼看他。雙眸澄澈仿若琉璃不染雜色。
範思衛低頭沉吟了片刻之後,猛然抬起頭來。“其實這話,我早該告訴先生的。只是範某一念之差,存了私心。不想這樣早早地放先生離去。是以這些話,我每次到了口邊,又咽了下去。”
“那大人今天為何又願意講了?”抬眸望向範思衛,江小樓的笑容中帶了一絲探索和玩味。
“江先生就當是我良心發現吧!”範思衛半真半假地笑道。“更何況,先生大才。你的光芒,遲早是掩蓋不住的!先生的錦繡前程,範某若是因為一己之私給耽誤了,豈不是範某的罪過。”
“範大人這是什麼意思?”江小樓半闔著眼皮,笑容寂寞疲憊。
“實不相瞞,先生這些日子在興寧的表現,被知府楊大人看在眼裡。楊大人在給範某的私信中說,他極欣賞江先生的才情和急智。希望能得先生相助,定會如虎添翼!”範思衛的聲音如青煙般繚繞徘徊在夜色中,就算江小樓不用仔細細聽,也會發現他聲音中難掩的遺憾……
“哦?”江小樓秀眉一挑,略帶疑惑地問道。“江某何德何能,居然能得知府大人賞識?”
“酒香不怕巷子深。更何況,賞識江先生才情的人,不只知府一個。”範思衛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不知是不是由於月光的飄忽,而多了些高深莫測。“好的東西,總是人人想要麼!”
“你是說?”到此時,江小樓的神情才略帶了幾分正經。
“其實,早在二個月之前,納蘭師爺就向知府大人推薦你了。”範思衛莞爾一笑,目光中別有深意。
“是他!”江小樓的眼前,驀地浮現出一張儒雅俊逸的容顏。心神微微一晃,江小樓不由得低聲腹誹道:“真是多管閒事!”那一身飄逸的白衣,出塵不凡。清睿的眉宇中,帶有自成一格的內斂神態。那雙炯炯黑眸,更猶如星燦月朗,光彩耀人……這人,明明出塵得如此不食人間煙火,卻為何如此八婆?!
“納蘭師爺也是一番好意嘛……”範思衛勾脣一笑。“再說,他此番也算間接幫江先生解決了一個難題。”
“為何?”江小樓挑眉問道。
“就在三天前,還有一個人來問我討要江先生。”略一思忖,範思衛無奈笑道。“被我以知府大人的名義給回絕了。”
“誰?”江小樓詫異地問道。
“這次我猜先生就是再聰明,也無論如何猜不到。”範思衛捋了捋修剪得異常漂亮的鬍鬚,神祕地笑道。“興寧縣的大財主※not;——興寧煤礦的主人。”
“為何?”那位窯主對她,應該恨之入骨才對吧!怎麼會對一個唆使別人告他的人有興趣。還是,另有什麼算計?
“他說,對你果斷救人的氣魄和氣勢,以及敢於承擔的勇氣非常欣賞。想將你納為己用。”範思衛一臉淡然的陳述道。
“範大人信麼?”江小樓脣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
“無論信不信,我都覺得江先生去楊大人處更為適合一些。”範思衛一臉平靜地說道。“所以,我擅自做主,幫先生拒絕了他的邀請。”
“怎麼?範大人當初費盡心思讓我來幫你,如今為何卻又迫不及待地想攆我走了?”江小樓譏諷一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著範思衛。
“先生你錯了!”範思衛微微地嘆了一口氣,道。“先生以為,當初朱澤輝半路堵截先生之事,是我指使的麼?!先生可記得,婚宴上我曾極力邀請先生同行,卻被先生一口拒絕。先生這樣想,不是冤枉我麼?!這是其一。其二,範某私心裡,確實是很捨不得先生離開的。這幾月,先生就如範某的智囊。範某有了先生相助,簡直事半功倍,如虎添翼。試問,範某又如何捨得自斷羽翼呢?這一切,都並非出自範某的本心。範某也有不能言的無奈啊!其三,見先生如今這種狀態,範某認為先生換個環境會更好一些。況且,楊大人要江先生過去,是想江先生出任他的書啟師爺。這差事極其輕鬆,先生做起來一定遊刃有餘。如此,對江先生調節心情,恢復病情,也是大有好處的!”
“範大人的這番心意,小樓一定銘記於心!”略微思索片刻之後,江小樓一字一頓地說道:“知府大人處,我去便是。”既然離開興寧縣本就是她的目標,如今機會送到眼前,她又如何能不好好把握!
天賜弗取,必受其咎……
————————————————————
第一卷終於順利落幕,很感謝大家能堅持到現在。某煙也知道,第一卷不但慢熱,而且因為沒有帥哥的陪襯。略顯得沉悶枯燥了一些。某煙保證,第二卷會更精彩。妖孽的東方聞,忠肝義膽的夜離,都將陸續出場。。。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