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範思衛言明,江小樓絕對猜不到,興寧縣的煤礦,居然是“金晉王朝”最大的煤礦之一。為何一個產煤大縣卻如此貧瘠?對於這個問題,江小樓原來也疑惑過。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原來這些煤礦都是私煤!
說好聽一點,是官督商辦;其實追究其性質來,則是不折不扣的私人煤戶。“範大人,這煤炭不是歸鹽鐵司所管,屬朝庭專賣嗎?怎麼這興寧縣的煤礦,卻成了私人性質的了?”來到這個時空這麼久,江小樓或多或少了解了一些眉目。於是心中疑惑更深。
“我朝產煤大縣有十來處,其中尤以賀州,榆山,吉州,隆高,交源這五處為佳。其他一些零星的產煤小縣,則因儲量低,技術落後,管理不善,而連年虧損。因此由十幾年之前開始,朝庭無奈之下,將一些小煤窯轉讓給了私人煤戶。”微微思忖片刻之後,範思衛款款而談。“原本這興寧縣的煤窯,也是名不見經傳的。彼時在官府手中,連年虧損。八年前,被一神祕富商買下之後。卻一夜之間烏雞變鳳凰,成了一個金窩窩。讓鹽鐵司那幫傢伙,後悔不已。卻也無可奈何!現在,興寧縣的煤窯,可以說躋身於五大煤窯之上!”
煤炭本就有黑金之稱,深埋在地底深處。若非專業人士,誰又敢斷言這興寧縣的煤礦是貧瘠還是富饒?!而這範大人口中的神祕富商,不僅來頭不小,看樣子還相當有膽識。居然敢下如此大的賭注,花如此大手筆來買一個年年虧損的煤窯。這究竟是人高益膽大?還是官商勾結,有內幕訊息?!
這一切,江小樓都不得而知。不過,由張二狗他們口中所言,不難看出這神祕富商,絕對不是什麼善角。這偌大一個煤礦,每年帶給他的進賬豈止百萬雪花銀。他卻依然狠心剋扣煤工的工資和伙食。果真是一個錙銖必較的人……
“如此說來,此次礦難應該屬於窯主和鹽鐵司的事情。與我們衙門無關啊?”昨夜的那場暴雨,雖然帶去了難耐的暑意,卻也帶來了驚天噩耗。
“話是這樣沒錯。可據來人說,這場礦難規模不小,昨日在井下之人過百。及時逃出的未及半百。現在所知的死亡人數,已有二十人之多。還有近三十人處於失蹤狀態,生死未卜。目前為何發生礦難?礦上採取營救措施沒有?都不得而知。若礦工一時衝動,發生暴亂。後果則不堪設想!是以於情於理,我們都應該派人前去安撫才對。”範思衛表情凝重,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江小樓聞言心中暗道慚愧。虧自己還是現代人,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於是心悅誠服地說道:“大人說得極是。不如這趟差事,就讓小樓去辦吧!”心裡惦記著張二狗他們的生死,江小樓於是主動請纓。
“也好。”範思衛點點頭,道。“江先生辦事踏實,你去,我很放心。”末了,他又補充了一句:“記得帶上李虎等一干衙役,有備無患。”
“謝謝大人關心。”江小樓心中微微一暖,一邊笑著鞠躬退下。一邊轉身朝外走去。
召集齊了人馬,江小樓一路快馬揚鞭,朝煤礦趕去。因為下了一場暴雨,山路泥濘,極其難走。一行人走到山腳下,就被迫放棄了車馬,步行上山。一路緊趕慢趕,待終於走到礦上之時,每個人衣衫上都沾滿了泥水,狼狽不堪。
“先生,到了。”李虎指了指礦山大門,說道。
江小樓定睛望去,發現那裡黑壓壓的站滿了人,喧囂一片。江小樓走近一看,人群中多是一些老弱婦孺,想必皆是這些礦工的家屬。此刻他們一個個皆是滿面淚痕,面帶悲慼之色。還有一些柔弱的婦人,抱著不知世事的稚子,哭成了一團。也有白髮蒼蒼的老人,無聲抽泣著。眼睛,卻是一動不動地望著礦井的出口處。
偶爾有屍體或是受了重傷的礦工被抬了出來,這群人立刻一擁而上。只期望能知道自己親人哪怕一星半點的訊息。擁上的人群很快又一鬨而散。找到自己親人的家屬或是面帶喜色,或是呼天搶地。更多的人,則是失望而歸……
“你們是誰?這裡不許閒雜人等進入。”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望見了眾人。立刻迎了上來,厲聲說道。
江小樓眉頭微微一皺,拿出隨身令牌亮了一亮,道:“我們是興寧縣衙的人。奉縣太爺之命前來監督處理礦難事宜。你們的負責人呢?叫他出來。”
“原來是官爺們。”管事聞言,臉色的厲色立刻消失不見。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我們管事正在礦山上呢,官爺們裡邊請。”
“這些都是隨礦的家屬?”見家屬情緒尚算穩定。江小樓決定到礦上會一會煤礦的負責人再說。路過人群時,那無聲的抽泣和絕望的眼神讓江小樓心中微微一顫。於是低聲向身邊的管事問道。
管事點頭低聲說道:“這些只是小部分的隨礦家屬。幸而大多數家屬,都在外地。還不知道礦難的情況。否則,鬧起事來非同小可。”
“礦難的起因是什麼?”江小樓眉頭皺得更緊,聲音也不由得沉了幾分。
“這……小人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據小人所知,事故原因,已在調查之中。”管事言語閃爍,神色慌張。
江小樓聞言,哪有不知其中蹊蹺之理。只是礙於自己目前的責任只是協助安撫礦工家屬。且此礦又屬私人所有,她也不方便多問多管。於是只得作罷。“那遇難礦工呢?現在在全力搶救嗎?”
“這……”管事似沒想到她有此一問,不由得有些遲疑。片刻之後,才斟酌著答道。“礦上人力有限,我們頭兒正在組織人手搶救中。但是,但是這次坍塌的面積實在是太大。是以,到現在為止,搶救並無多少進展。”
“這煤礦上一共有多少人?”江小樓聞言,眉頭深鎖。
“回官爺,這煤礦上上下下,加起來一共五百來號人。”管事趕緊答道。
江小樓步子微微一滯,扭頭厲聲說道:“五百人的煤礦,怎會抽不出人手來?”難道人命在你們眼中,都是無關緊要麼?抑或者,只是兒戲而已?!”
“官爺息怒。小人只是一個小小的管事,這些大決策都不是小的能夠左右。所以,官爺的問題,小人也無法回答。”管事微微瞥了一眼江小樓,忽然嬉皮笑臉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