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這件事總算要塵埃落定了。”範思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日陰沉的臉上總算有了一些笑意。“待明日大堂之上那柳如花簽了字畫了押,我們便可結案了。”
“這多虧了範大人的英明領導和江先生的出謀劃策,才會這麼快讓這件無頭案水落石出。”老張頭在一旁湊趣道。
“張頭兒過獎了。”江小樓聞言,想笑,卻不知為何,怎麼也笑不出來。“對了,範大人。納蘭師爺呢?走了麼。”
範思衛搖頭笑道:“沒有。不過他一大早好像有事,出去了。怎麼,江先生找他有事麼?”
想起昨晚的種種情形,江小樓的心驀地一動。迷迷糊糊中,她恍惚記得昨晚她曾經躺在一個強而有力的臂彎中,那純粹而陽光的男性氣味,是她前世今生都不曾體會過的。一念至此,她的臉瞬間緋紅一片。低頭垂眸,掩蓋了黑眸中的迷離,江小樓笑著搖頭道:“沒有。我只是想同他討論一下案子而已。”
“江先生太謹慎了。已經證據確鑿,蓋棺論定的事情。還有什麼好討論的!”老張頭不以為然地說道。
江小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卻並不接話。心中,卻有一絲隱隱地不安,在一點一點地侵蝕著她的心,讓她坐立不安卻又找不到半分頭緒。吃罷午飯,江小樓終覺不妥。於是又單獨去了一趟囚室。
陰暗潮溼的牢房裡,柳如花怔怔地坐在地下,一臉的淚痕,一雙美麗的丹鳳眼已是又紅又腫,想必定是哭了許久。那驚慌失措,滿臉無助的模樣,看得江小樓心中暗自嘆息。“柳夫人。”
柳如花抬頭,呆滯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一言不發。江小樓無奈,只得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靜靜地注視著她,不言也不語。
“你走罷。我沒什麼可好說的了。”半響,狹小的牢室裡才有嘶啞的女聲在迴盪。
“柳夫人,事關緊要。你切不可意氣用事!”眉頭微微一蹙,江小樓柔聲勸道。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可說的?”柳如花望著她挑眉冷笑道。“反正在你們眼中,我已經是殺人犯了。我再爭辯,不也是徒勞。”
“不,你錯了。柳夫人。事情並未蓋棺論定。你切不可自誤。”江小樓語氣堅定,眼神誠摯。“只要你說清楚前日到城北的行徑,我便能找到足夠的人證物證替你開拖伸冤。”
“你相信我……是冤枉的?”柳如花眼睛一亮。吃驚的抬頭,黑眸中淚水又瞬間滑落。
江小樓慢慢的點頭。“我只是覺得,柳夫人沒有足夠的殺人動機。所以,你要配合我。我才能幫你。”
“沒用的,沒用的……”柳如花黑眸中瞬間燃起的亮光又頃刻間熄滅了下去。嘴裡猶自低聲喃喃自語道。“我不能說,不能說的……”
“柳夫人,你可要考慮清楚。”江小樓慢慢站起身來,用手輕輕撣了撣衣襟下襬的灰塵。方才淡淡地說道。“生與死,兩條路,如今都擺在你的面前。說不說只在你一念之間。可一旦過了明日,一切塵埃落定。便可能再無轉圜的餘地。你若執迷不悟,賠上的,便是你美麗而尚且年輕的性命。”
話音未落,柳如花終於放聲大哭起來。半響,她才止住了哭聲,喃喃地說道:“你容我……容我再想一想。”
江小樓很滿意方才自己一番連消帶打的震懾力。也心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於是不再逼迫於她。只是朝她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說道:“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我相信柳夫人斷不會自誤的。”說罷,也不待她答話。便轉身迤邐而去……
方出了囚室門口,江小樓便看見兩名衙役押著一名犯人遠遠而來。那犯人年紀很輕,卻滿身都是血痕。到處都傷痕累累。想必之前定是被人暴打過一頓的。
“這是怎麼回事?”江小樓黔首問道。
“回江師爺,這是朱府的奴才犯了事。”兩名衙役朝她點頭致意道。“說是手腳不乾淨,偷了主子貴重的東西。被抓了個現行,人贓並獲。”
“朱府?”江小樓挑眉問道。“那個朱府?”
“這興寧縣城,還有哪家朱府敢這麼狠呢!”一名衙役朝江小樓努努嘴,用眼神瞥了一眼被打得皮開肉綻的犯人。這才嘆道。“當然是城西朱府。嗯,就是本城那個著名的風流公子朱澤輝所在的那個朱府。”
“哦。”原來是他。江小樓點頭不再說話。心中卻為朱澤輝的狠戾而暗自驚心。
朱澤輝,他與她之間,還有一筆帳沒有算呢!不過,她不急。這筆帳,遲早是要了結的!
到了晚飯時分,江小樓叫廚房炒了兩三個精緻的小菜。用食盒裝了,提著悠悠地朝囚室走去。經過一下午的思考,柳如花彷彿冷靜了許多。江小樓見狀,心知她心中定是有了主意。於是會心一笑,將飯菜放在她面前,輕聲說道:“吃吧,柳夫人。”
“謝謝你,江師爺。你真是個好人。”許是真的餓了,柳如花端起飯菜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淑女氣質。江小樓不由得感慨,由錦衣玉食的老闆娘,一下子淪為階下囚。任是換了何人,也會如此狼狽失態罷!
“柳夫人,不知你可已想好?”看著她狼吞虎嚥地吃完飯,江小樓方不疾不徐地問道。
柳如花放下碗筷,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道:“江師爺,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好死不如賴活著!”
“是啊。活著,比什麼都好!”聞言,江小樓心中感慨萬千,不由得接過話茬說道。“那如今柳夫人可以告訴我,範秀芝死的當日,你去城北幹什麼了吧?”
“我……”柳如花猶豫了片刻,正要說話。囚室入口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江小樓回過頭去,望見來人。眉頭不由得微微一蹙。
幽暗的燈火下,錦衣男子看見江小樓,也是猛地一驚。“是你?”江小樓靜靜地站在那裡,長身玉立。不言也不語。卻讓朱澤輝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朱公子,那是我們的江師爺。”陪同進來的衙役不明就裡,笑著解釋道。“江師爺,這是朱府的公子。”
“不知朱公子此刻來此,所為何事?”半響,江小樓勾脣一笑,不動聲色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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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章是今天的,昨天欠下的那章我爭取晚上補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