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眉染脣，鏡中的女子，眉若遠山，膚若青瓷。一顰一笑間，嫵媚生姿，清麗動人。脣畔緩緩綻出一抹清淺的弧度，江小樓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準備迎接接下來一場惡仗。
她要以最美最好的姿態，呈現在他的面前。不敢去細想這樣的做法，是否本身就帶了一絲不自信。江小樓只知道，接下來的這一場惡仗，關係著她未來後半生的幸福，不容她有半點閃失！
“要我陪你去嗎？”身後，有男子推門而入。夜離抬眸看見她的模樣，微微一怔，旋即笑問道。
江小樓搖了搖頭，否決了他的提議。“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好，我等你回來。”眸光微微一閃，夜離垂下長長的眼睫，掩蓋住黑眸中的失落。“我已經替你備好了車馬，就在門外等著你。”
“好。”他聲音中的落寞，她又豈會不知。卻沒心沒肺的一笑，忽視了過去。直到出了門，上了馬車，消失在夜離的視線裡。江小樓這才斂了臉上的笑容，幽幽的一聲嘆息。
夜離，夜離……欠他的越來越多，負他的越來越多。可她依然自私的將他留在了她的身邊，卻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將這一切的恩情全部還清？！
長長的“籲”聲將江小樓從沉思中拉回了現實。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來到了右相府門前。望著陽光在硃紅色大門前投下的斑駁的光圈，江小樓眨了眨眼睫，竟然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在京城的這段日子，右相府的大門都快被她踏平了。這園子裡的一花一草一木，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也曾想過，這裡將是她一輩子的家，她會如同愛上他一般，愛上這裡。可這一刻，這些原本的篤定，卻成了疑惑，讓她心生惶恐……
同預想中的一樣，江小樓很順利的便在書房裡找到了納蘭行之。沒有驚訝她的到來，納蘭行之彷彿早就在等待她一般。笑著將她迎進了屋子。幾日不見，他好像清瘦了不少。那俊朗如玉的臉龐，卻越發顯得剛毅英挺。迎上他寵溺的笑容，專注的神情，江小樓眸光一閃，終於開了口。“行之，你都不問問我這幾日在宮裡好不好嗎？”
“我知道你這幾日過得不好，可是如今你活生生的站在了我的面前，便是最值得歡喜的事情了。”長嘆了一口氣，將她拉入懷中，納蘭行之的下巴緊緊的抵在她的髮間，深深的嗅著她身上清幽的體香。“小樓，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搖頭，江小樓鼻子一酸，眼睛一澀。溼潤的**便要落了下來，然而一想到自己的來意，她卻仰起了頭，硬將差點噴薄而出的淚水逼回了自己的眼眶之內。“行之，我現在受點委屈沒有關係，只要能與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便足矣！”
感覺到緊貼著自己的身子微微一顫，江小樓的心頓時直直地向下沉去。卻又好似落入萬丈深淵，怎麼也無法到底。那種懸空的感覺，讓她心底徹底沒了把握。深吸了一口氣，江小樓繼續說道：“行之，母后想讓你跟我辭官回大祈，然後再把我們的親事辦了，可好？”
“……”無言的沉默，有時候比有聲的拒絕來得更加傷人。緩緩地自他的懷中抬起頭來，她仰望著他，眸光清亮得似能看透人心。“怎麼？你不願意！”
“小樓，你聽我說。不是我不願意，只是我還需要一些時間。”感覺到她的逼視，納蘭行之笑著解釋道。
江小樓眼睛眨也不眨，淡淡的問道：“那需要多久？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快者一年，慢者三五年。我也不能給你具體的時間，可是小樓，相信我，我一定儘快的了結這一切，待國富民強，百姓安居之日，我便帶著你和我們的孩子，遊山玩水，不問世事。” 對視上她的目光，納蘭行之鄭重其事的說道。
三五年，國富民強，百姓安居……江小樓的話，在聽到這些句子之時，頓時涼了半截。倘若在平時，聽見她心愛的男人有如此抱負，她一定會覺得很自豪。可此時此刻，他們哪裡還有三五年的時間去等待……“行之，我很認真的問你一個問題，也請你認真的回答我，可好？”
納蘭行之眸光一閃，卻毫不猶豫的點頭答道：“你說。”
“如果我要你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跟我離開呢？你可否願意？倘若我硬要逼你在國家與我之間，作出一個選擇，你會選我，還是你的國家？”深吸了一口氣，江小樓一字一頓認真的說道。
“不能兩全嗎？”聞言，納蘭行之眼中流光一閃，挑眉說道。“小樓，你不要任性，等我達成自己的心願，一定陪你回大祈安居。”
江小樓的心再冷，脣角勾出一抹清淺的弧度，那笑容卻半分也未到達她的眼底。“我不是任性，只是，我母后要我回大祈繼承帝位。所以行之，我沒有三年五年能夠等你了。她說，要麼你捨棄一切，跟我回去。要麼，我們分手！”
“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斂了脣角的笑容，納蘭行之眉頭緊皺。
“沒有！”她搖頭，目光決絕。
低頭沉思了片刻，納蘭行之抬眸說道：“小樓，我想你知道，我很愛你！可是此事事關重大，可否容我想想再作定論？”
“好。”她答得乾脆，可他目光中的猶豫，卻讓她心中莫名一痛。原來，她並非他心目中的第一，家國天下才是他的首位。抑或者，真如東方雲薇所言，她不過是他的迫不得已而已！“很久沒有見到蘭姐姐了，我先去找她聊聊天，晚上我等你的答案。”無論他是要想什麼，還是要去與別人商量什麼，她都該給他時間不是？
“好。”納蘭行之點頭，目光復雜。“你去看看她也好，她馬上就要離開右相府了。”
“哦”呼吸再呼吸，鎮定了自己紛亂繁雜的心緒。抬腿走到門口，江小樓又驀地駐足。回頭問道：“行之，你在猶豫什麼？留戀什麼？權勢？地位？故土？家國天下？你的百姓？抑或者東方雲薇？”
“小樓，我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麼？”身子微微一顫，納蘭行之溫潤如玉的雙眸，深不見底。
“我聽說，皇上答應雲薇公主。待你我大婚之後，便讓她做你的平妻，可是真的？”勾脣，笑靨如花。江小樓心中卻在滴血。
“那不過是權宜之計而已。”聞言，納蘭行之終於亂了心神。大步上前將她攬入懷中，信誓旦旦的保證道：“小樓，皇上他被雲薇纏得沒有辦法，所以才出了這個緩兵之計。”
“是麼？”眸光一黯，江小樓冷冷的說道。
偏頭在她脣角落下一個清淺的吻，納蘭行之鄭重其事的發誓。“小樓，相信我，今生今世，唯有你是我所愛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