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樓打馬回到與三娘住的小院之時,沒有等待納蘭行之,卻反而先等來了宮中傳旨的太監。
三娘替她開啟門,憂慮的向她使了個眼色。江小樓挑眉正想開口,屋子裡便傳來了一道細聲細氣的聲音。“是江姑娘回來了麼?”
心中陡然沉了沉,江小樓笑著拍了拍三孃的手,安撫道:“沒事的!”心中卻暗道:來得這麼快,看來這大祈使節團是衝著她來的了!一邊想著,她一邊朝屋子裡那道灰色的身影迎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宣右相納蘭行之未婚妻江小樓,進宮參加今晚迎接大祈使團的晚宴,欽此!”斜睨了她一眼,灰衣太監不緊不慢的宣佈了晉宣帝的旨意。
“民女江小樓,謝主隆恩。”畢恭畢敬的接完聖旨之後,江小樓站起身來,嬉笑著向那小太監問道:“公公,皇上設宴大祈使團,為什麼會宣民女進宮啊?”
“聖心難測,咱家怎麼知道?”瞥了瞥一身男裝打扮的江小樓,小太監的語氣有些隱隱的不耐煩。
“公公乃聖上面前的大紅人,怎麼會不知道呢?!”塞了一錠銀子遞到小太監的手中,江小樓笑得甚是獻媚。
小太監的臉色立時好看了許多,臉上也不由得綻出了一抹笑容。“江姑娘也別太擔心,今天大祈使節團來訪,皇上設宴款待。各王公大臣極其家眷都要前往作陪。皇上傳旨召江姑娘前往,估計也是因為你是右相大人的未婚妻。”說罷,朝江小樓拱手一笑,道:“就這樣吧,咱家還急著前往別家傳旨呢,江姑娘告辭了。”
笑著送走了傳旨太監,江小樓的一顆心卻懸在了半空中。真的如小太監所說,只是一個巧合而已嗎?還是她自己想得太多了?
不管如何,江小樓卻心知今晚的這場宴席是逃不了了。想了想,她決定先將一切拋在腦後,到時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好。而現在她最重要的任務便是睡覺補眠,休息充足。才好打晚上的這一場硬仗!
囑咐三娘幫她準備好了晚上參加夜宴要用的一些東西,江小樓便一頭栽進被窩裡,矇頭大睡起來。待她一覺幽幽轉醒之時,已是日落西山,霞光滿天。
起床時,三娘早已幫她準備好了熱水洗浴,熱氣騰騰的水面上,嫩黃色的臘梅花隨波盪漾,房間裡氤氳著盈盈暗香。美美的泡了一個熱水澡之後,江小樓已經是精神抖擻,充滿了戰鬥力。
一襲水藍色的雲煙錦緞百合裙,廣袖窄腰,頓顯婀娜身姿。裙襬處繡著一簇簇繁花盛開,幽靜淡雅的蘭花,隨著走路的弧度若隱若現,有說不出的清雅高貴靈動。
海藻般的如墨青絲用一支蘭花碧玉簪鬆鬆挽成流雲髻,髻上隨意的點綴了幾朵藍色的梅花簪。光潔如玉的額前貼有用細碎藍寶石鑲嵌而成的花鈿,圓潤小巧的耳垂上帶著同色的淚滴狀的耳墜。再略施上粉黛,整個人看起來便風致楚楚,如淡煙軟月一般風華優雅清逸又不失高貴。
“小樓,我從不知,你竟然生得這般美。”看著雕花銅鏡中姿容絕世的容顏,三娘簡直驚為天人。目光中除了驚豔,還有幾分不可置信。
江小樓勾脣淺淺一笑,道:“三娘,俗話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這不過是打扮出來的效果罷了!”
“誰說的,小樓你也太妄自菲薄了罷。就算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也不過如此!”門外,傳來一陣邪肆而戲謔的聲音。江小樓扭頭一看,黑眸裡頓時閃過一抹驚訝之色。“六王爺……”
“怎麼?沒想到是我吧!”狹長的鳳眸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可隱隱中,江小樓卻覺得東方聞的眼中,沒有驚訝,彷彿理所當然一般。是他什麼時候看過自己如此精心妝扮的女裝麼?不,江小樓下意識地否定了這一點。抑或者,只是他閱盡萬花,早已心靜如水,尋常姿色的女子,又豈能打動他!見她陷入沉思,東方聞挑眉問道。“抑或者,是小樓不歡迎我的到來?”
“六王爺說笑了,只是王爺來得實在是不巧,我這就要準備出去了。”收回神思,垂眸一笑,江小樓不動聲色的說道。
“哦,那不如讓我來做小樓的護花使者吧。”不知是沒有聽懂江小樓婉轉的拒絕,還是東方聞的臉皮有越見增厚的趨勢。他竟揚脣笑著建議道。
江小樓心中一動,似忽然想起什麼一般。旋即便醒悟了過來,於是莞爾一笑,道:“好啊,如此小樓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想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麼,她就偏不讓他得逞。倘若她沒猜錯的話,他一定是專程來接她入宮的。給大祈使節團接風洗塵的宴席,又豈能少得了堂堂的六王爺呢!只不知,他是主動請纓而來,還是受納蘭行之請求而來的?
納蘭行之呢?怎麼又遲遲未來,難道是他被公事纏身,壓根沒回相府,是以也沒接到她的留言;抑或者是另有原因?
帶著滿心的不解,江小樓同東方聞一道跨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華燈初上,夜幕低垂。殘陽在天邊隱去最後一絲光暈。那初升的月華將整個皇宮籠罩在淡淡的清華之中,再與那璀璨的燈火遙相輝映,楞是將巍峨壯觀的皇宮映襯得金碧輝煌,美若人間仙境……
一路無言,儘自江小樓表現得異常的鎮定。可在東方聞那雙似能看透人心的鳳眸的注視下,她卻很有些心慌意亂。一入宮門深似海,此去等待她的,又不知道是什麼?
“下車吧,到了。”耳畔徐徐響起的魅惑男聲,驚擾了江小樓的沉思。抬手撩起馬車簾子,燈火輝煌下那些規模巨集大,佈局合理,氣勢恢巨集的建築群便首先映入了她的眼簾。
微微的點點頭,江小樓不動聲色的下了馬車,卻見宮門一旁早已四人小轎等候在那裡。想起上次她覲見時是步行入內的,江小樓心知自己這是沾了東方聞的光,於是也不著聲,只規規矩矩的上了小轎,在一群手提燈籠的宮裝少女的引領下來到了今晚設宴款待來使的保和殿。
蒼茫夜色中,保和殿金磚碧瓦,雕鏤奇麗。悠揚悅耳的絲竹之聲,從殿中迤邐傳出,繚繞氤氳,久久迴盪在這蒼茫夜色之中,不肯散去……
“到了。”溫柔的替她披上白色裘衣,東方聞率先跳下馬車,朝她伸出手,款款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