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朧,蒼穹昏鴉,彤雲堆積。漫天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的落下,寒風中,樹上稀稀落落的殘葉瑟索搖擺。不時被積雪之重壓得不堪承受,於是終於搖搖晃晃的飛舞而下,只待來年化作護花春泥。
相府中宮燈璀璨,光彩耀人。書房內紅泥小火爐,薰得暖氣逼人。霧氣嫋嫋氤氳中,每個人的眼角眉梢,都帶了一番風流恣意之態,加上陳釀的薰陶,在場之人或是丰神俊朗、清傲舒逸,或是淡若春柳,欲語含羞。別有一番風情在其中……
緋紅的火光,將江小樓青瓷般的肌膚映襯得瑩瑩如玉,沒有一絲瑕疵。杯盞往來,觥籌交錯間,她早已是眼若流波,眉若含情,帶了三分醉意。此刻眼見招架不住,江小樓於是藉著三分酒意,裝瘋賣傻,改了前人的詩句便用。“三人對酌雪花舞,一杯一杯復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來。”
“噯,夜色未濃,酒未盡,盞未空。小樓怎能心生離去之意!”東方聞一身紫衣盡顯風流之態,鳳眸上挑熠熠生輝,脣畔笑容迷離。一舉手一投足間,端的是風情萬種。
“六……王爺……你,你就饒了小人吧,再下去,我可就真的醉了。”江小樓半伏在書案上,媚眼如絲。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醉了怕什麼,千金難買一醉歡!”仰頭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一抹清淺的弧度自納蘭行之脣角慢慢盪漾開來。“小樓,來,咱們倆再乾一杯。”一滴清亮的**沿著他的脣角緩緩的滑落到了他的頸脖之處,由江小樓的角度望去,可以清晰的看見他喉結處的滾動。江小樓見狀,忍不住臉頰一熱,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口水。再抬眸望他之時,卻發現他似笑非笑的睨著自己,目光如刃,灼熱不堪。
見他也跟著裝瘋賣傻湊熱鬧,江.小樓不由得一陣頭痛。轉身狠狠地白了一眼納蘭行之,江小樓站起身來,正想說話。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節奏清晰的腳步聲。三人下意識的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一些詫異。
方才開懷暢飲之前,納蘭行之.曾經吩咐過,倘若不是天塌下來了,任何人都不得打擾他們。誰知酒未過三巡,竟有人敢犯了規矩。這如何不讓眾人驚詫!
“咚咚咚……”書房外傳來一陣又節奏的敲門聲,來人的.聲音雖小心翼翼,卻並不惶恐。“大人……”
“何事?”納蘭行之揚了揚眉,醉眼迷離的黑眸頓時一.亮,昏黃的燭火下,清亮一片,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宮裡來人傳旨了,大人。”來人頓了頓,聲音不慌不忙。
“哦?”納蘭行之挑了挑眉,顯然這道突如其來的聖.旨,也讓他有些預料不及。想了想,他揚聲說道。“知道了,你先下去招呼一下傳旨的公公,我馬上就來。”
“陳公公說了,讓.大人帶上江小樓一起接旨。”意外之後還有意外,門外之言,無疑於三人面前投下了一塊巨石。驚起的,豈止是驚濤駭浪。
江小樓來得京城,不過是幾個時辰的功夫。皇宮那頭,已經是瞭如指掌。如何能讓人不驚,如何能讓人詫!這道聖旨,來得實在是太過詭異。由不得江小樓不多想。究竟是專程為她而來,抑或者她只是附帶而已?“叫我一起去,為何?”
“回江公子,陳公公沒說,小人也不知道。”來人搖搖頭,道。
“哦,我知道了。”其實此言一出,江小樓就知道是多餘的。既然她此次進京,本就因聖旨而來。那麼皇帝要見她,也是遲早之事。只是如今,召見比她想象中的來得快了一些而已。卻不想這個小小的意外,居然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眼中的憂慮,屋子裡的兩個男子都看在眼裡。東方聞眸光一閃,鳳眸裡有什麼東西一掠而過。旋即又勾脣一笑,安慰道:“放心去吧,沒事的,小樓。大概是聖上知道你來了京城,所以才想起召見你。”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走罷!”江小樓朝他點頭一笑,低頭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又抬眸看了納蘭行之一眼,兩人方才聯袂而出。
“別怕。”兩人的身形轉過走廊轉角處,納蘭行之伸出手緊握住她,笑如春風,帶給江小樓一種莫名的安穩之感。
“嗯,我不怕。”江小樓莞爾一笑,想了想又扭頭白了他一眼。恨恨的說道:“都是你惹的禍,沒事幹嘛要在聖上面前提起我!”
“真是冤枉之極,我從來沒有在聖上面前主動提起過你。”納蘭行之一副六月飛雪的模樣,看得江小樓心中一沉。下一刻,又聽他繼續說道:“這還不是雲薇那丫頭在建樂城聽衙役們傳誦了你的英雄事蹟,一時心直口快,便在皇上面前說漏了嘴。皇上聽了,來了興趣。於是,便發了道聖旨,召你進京。”納蘭行之的語氣異常輕鬆,彷彿這不過是小事一樁而已。
原來如此!江小樓心中一陣五味雜陳,哭笑不得。她原以為,那道聖旨乃是納蘭行之的手筆,誰知道竟是那位美豔無雙的七公主的無心之作。罷了,罷了。即便她是有心她又能如何?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葉,而她不過是蓬門荊布,這兩者又如何能夠比擬?!
這樣想著,兩人已經不知不覺的來到了大廳之外。緊了緊江小樓的手,又慢慢的鬆開,納蘭行之朝她頷首一笑之後。便率先踏了進去,向站在廳堂正中的宦官招呼道:“陳公公。”
“納蘭大人,這位就是江小樓吧?一起接旨罷。”宦官一見納蘭行之,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其中不無獻媚之意。說罷,這位陳公公拿起聖旨便宣讀了起來。那尖細的聲線,讓江小樓忍不住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宣右相納蘭行之,領建樂知府楊程遠之書啟師爺江小樓,於明日進宮面聖。不得有誤!”
進宮面聖?!
其實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過,那深宮大院,的確不是江小樓的興趣所在!幸好,這條路,並非她一個人在走。幸好,還有他陪著!“草民江小樓,領旨叩謝聖恩。”起身,接過聖旨。江小樓只覺得手中的聖旨,重逾千金。
一入宮門深似海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