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冬季,山中枯枝枯草眾多,不一會夜離已經生起了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紅豔豔的光芒照耀在江小樓青瓷般的肌膚上,越發襯托得她的臉白皙如玉。一邊將串好的又冷又硬的饅頭拿到火堆上翻烤,江小樓一邊接過夜離遞過來滷牛肉,慢慢的嚼起來。
天空中,飄灑著細碎的零星雪花。洋洋灑灑的雪花,晶瑩剔透,如白梅在空中旋轉飛舞,遇火即溶,頃刻間化為純淨的水滴,融入大地之中。間或有一兩朵調皮的雪花,飛落在江小樓的如墨青絲間,抑或者鑽入她的頸脖之中,帶給她一陣猝不及防的涼意。讓江小樓在感覺冰涼難耐的同時,也帶給她一絲舒服的感官享受。
“喏,好了。”將烤得黃燦燦的饅頭遞給夜離,江小樓喝了一口溫熱的水,繼續開始大快朵頤。這些乾糧,都是夜離事前準備的。若非他老馬識途,有足夠的出門經驗。她這個第一次在古代出遠門的人,只怕是要夠嗆的。
“吃完了咱們繼續上路吧,天色不早了。”拍了拍手,夜離抬頭看了看天空,笑著說道。“倘若晚上不能找到住宿的地方,只怕要委屈你了。”
“好。”江小樓站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冰涼卻清新的空氣,幫助夜離收拾好東西。轉身跳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在崇山峻嶺間疾.馳而過,這一路上,江小樓再沒有睡覺。只一邊欣賞著沿途絕美的風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同夜離聊著天。有幾次江小樓故意將話題轉移到了自己與夜離的身世之上。轉彎抹角的詢問他是否能記得以前的事情,可夜離要麼一問三不知,要麼欲言又止。
江小樓看出了其中的蹊蹺,靈敏.的嗅到了一些特別的味道。於是追問更急,也不知是被她問得實在不耐煩了,還是夜離原本就不打算隱瞞於她。到最後,夜離終於說出了此次追捕之行他新的發現。“小樓,我好像……似乎有了一些新的線索。”
“啊?”對夜離突然冒出來的這麼.一句話,江小樓顯然沒有反應過來。片刻後才回過神來,心中一動,急切地問道。“什麼?”
“我們,我是說我和你,好像並非‘金晉朝’的人。”夜離一.言既出,江小樓心中頓時樂開了花。此時此刻由夜離嘴裡吐出這句話,便足以證明他對自己在建樂城的所言,已經是深信不疑了。
剎那的高興之後,江小樓心中更多的卻是好奇。“哦,.此話怎講?”
“這次追捕朱澤輝到了大祈邊境,我發現當地的.服飾和口音,很是特別。雖然是兩國交界的邊境之處,可他們的服裝,長相和口音,與‘金晉朝’還是很有區別的。”偏頭想了想,夜離開口陳述著事實。
江小樓眼睛一亮,挑眉問道:“那又如何?”
“當日我受傷後.醒來,曾經看過我昏迷之前所穿的服飾,與金晉朝的服飾風格迥異。所以印象很是深刻。加之雖然在金晉朝待了大半年之久,可我自己當初的口音,我還是記得的。所以……”關於口音這一點,江小樓自己倒並沒有夜離的感覺。莫非是因為她是穿越人士之故?
“所以你便懷疑,我們是大祈國的人?”聞言,江小樓思緒複雜,面色凝重。
夜離點了點頭,答道:“沒錯。”
一時間,江小樓思緒如潮湧,喜憂參半。原以為,她不過是本朝哪家因為家財分贓不勻,被人追殺的富家小姐。卻沒想到,她和夜離竟根本不是“金晉朝”的百姓。難怪她傷好之後,便再也沒有發現追蹤她的人影了呢。原來是因為身在別國,那些人不好大肆張揚之故!大概是當初遍尋她不著,便灰溜溜的回了大祈國。
這是不是意味著,只要她不出現在大祈,她的身世之謎,在“金晉朝”便會相對安全一些?
可這樣一來,她的身世之謎也就更為複雜了。要想解開這個謎底,拿掉懸在她頭頂,隨時隨地都可能掉下來傷害她的這把利劍,是不是也就更難上加難了?!
那麼,她是應該得過且過,繼續糊塗下去?還是應該親赴一趟大祈,剝絲抽繭解決自己的身份懸疑?!這真是一個讓人難以抉擇的問題。江小樓驀地想起,似乎她的人生,總是在不斷的抉擇中度過,一道聖旨,半推半就的幫她解決了一道選擇題。馬上,她又要開始下一次的抉擇。人生吶……
“別想了,順其自然吧。”車外的人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如水。“現在咱們要做的是,找個地方安歇下來。小樓,你瞧那是什麼?”
江小樓xian開簾子順著夜離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遙遙的便看見了兩三間茅草小屋。也不知是山中的住家,還是巡山之人守夜住的屋子。見狀,江小樓也顧不得猜測,只心中一喜,立刻來了精神。眼見著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雖說她也不是吃不下風餐lou宿的那個苦。可如此寒天凍地的,有間屋子能遮風避雨,能燒個熱水燙燙腳,喝點熱粥。總比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要來得強。“真是太好了,夜離,咱們今夜便在那裡落腳吧。”
果如江小樓所料,那幾間屋子真是山上獵戶的住家。家中只有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十來歲的男孩,kao打獵為生。閒暇時也在山背後開墾的土地裡種上一些玉米,土豆,小麥之類的口糧。
山裡人好客,見了兩人。連忙熱情洋溢的招待著。拿出自家醃製的野味煮熟,炒了一大盤土豆絲,拌了一碟子泡菜,再熬上一鍋南瓜小米粥,烤上一些紅薯。已經算是很高規矩的待遇了。
一天沒吃上如此熱氣騰騰的食物,江小樓和夜離都胃口大開。一邊和獵戶夫婦拉著家常,一邊吃得很是歡快。詢問之下,才知道他們運氣不是一般的好。朝前二十里山路,方才有個小小的集市。倘若他們只顧著趕路,今晚恐怕是要餐風lou宿了。
吃完晚飯,江小樓搶著幫獵戶夫婦收拾了碗筷。夜離被他們的孩子纏得無法,只得在燭火下耍了一套劍法。待夜深人靜安寢之時,江小樓這才尷尬的發現。這家獵戶家中,只有兩間臥房。一間是主人夫婦的,一家是他們的孩子的。如今孩子把房子讓出來給他們,自己同父母住在一起。
獵戶夫妻並不知江小樓的女兒家身份。可,他們自己卻心知肚明。她和夜離,一男一女,這樣一個漫漫長夜,又該如何熬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