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晞陽俯下身,突然在她冰冷的臉頰輕輕吻了一下。
這一次的吻,沒有往昔的狂狷、霸道、強迫,而是溫柔而漫長的,就好像他在照顧自己最珍惜的一件寶貝,稍稍用力,都怕會把她碰碎。
“你對我的不滿,你對我的生氣,還有我欠你的,都等你的病好了之後,再來和我算好不好?我答應你,這一次我一定任你處置,什麼話都不說。”
他的語氣輕柔得如同夜空中的月光,幽冷而恍惚,抓不住,卻一直刺進人心裡。
“顧晞陽……我會……我會死嗎?我真的真的很難受,就好像全身都被人撕開一樣。”
**的女人變得更加無助,蒼白的小臉沒有一絲血色,全身的疼痛甚至讓她覺得就連呼吸都是很費力的事情。
澄澈的大眼睛裡溢滿了水汽,楚楚可憐的樣子叫人心疼。
“傻瓜,說什麼呢,我不會讓你死的,你不準死。”
“可是有毒癮的人,很難戒掉不是嗎?顧晞陽,我不是傻瓜,你不用騙我。”
樂天頌有氣無力地眨動著眼睛,目光中透出一絲絕望。
顧晞陽的目光晃動了一下,沒錯,把她害成這樣的人就是顧嘯天,也可以說就是他自己,他永遠都不會原諒這樣懦弱無能的自己!
“難又怎麼樣?再難再苦都好,我一定會陪著你的。”
顧晞陽的眼神非常堅定,他早就已經告訴自己,這將會是一場艱難的戰役,而他一定會陪樂天頌一起走下去!
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卓岸風終於走上來,目光正好對上樂天頌疲憊的眼神,兩人似乎都有些尷尬,但是誰都沒有表現出來。
“岸風……”她小聲叫著,似乎知道剛才是他救了自己,臉上寫滿了感激。
卓岸風一如既往,淺淡的脣角拉出一個好看的笑容,溫暖得如同三月的陽光。
“是啊,晞陽說得沒錯,天頌,你不用擔心,我們會一起幫你的,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先休息一下吧。”
他說著,走到床邊替樂天頌拉了拉被子,動作輕柔而緩慢,充滿了愛憐。
顧晞陽並不是沒有發現,但他卻選擇了忽視,他知道卓岸風說得對,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替樂天頌擺脫毒癮,而不是吃這種沒有意義的乾醋。
不知道為什麼,卓岸風的話和他溫柔悉心的照顧,讓樂天頌焦慮的心情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彷彿只要他在那裡,她就可以什麼都不用擔心。
她知道,卓岸風給她的,是顧晞陽給不了的一種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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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幾天下來,樂天頌在顧晞陽和卓岸風的照顧之下,情況非但沒有什麼好轉,反而有些加重了。
卓岸風特意請來了自己在美國念臨床醫學時的達倫教授,教授說是因為她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毒物,體內沒有任何抗體,所以這種未知成分強大的藥性才更容易侵入她的體內,控制她的神經。
更糟糕的是,顧嘯天的藥物內究竟有什麼成分,他們都不得而知。
每一次下定決心要讓樂天頌忍住的時候,顧晞陽都受不了她受折磨的痛苦樣子,所以最後還是妥協,給她注射了從泰叔那裡取來的藥劑,只是這樣一來,樂天頌對藥物的依賴就更大了。
只是短短几天,她整個人都就瘦了一大圈,幾乎快要變成皮包骨了,無論亮司叔做什麼東西給她吃,她都是前一分鐘吃了後一分鐘就吐掉,只有在注射完的時候,會有一點精神。
他們都深知,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再這樣下去,樂天頌早晚一天會受不了,她的身體會徹底崩潰,到時候就連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了。
他們和達倫教授商量好,如果下次樂天頌毒癮再犯,無論如何也絕對不會給她注射藥物。
慶幸的是,今天一整天,樂天頌的精神似乎都不錯,早上還喝了幾口粥,臉上也有了一些血色。
顧晞陽和卓岸風這才勉強放下心來,卓岸風一個眼色,把正守在樂天頌身邊的顧晞陽喊到了陽臺上。
外面的陽光依舊燦爛,整個顧家大宅都籠罩在一片暖意融融的的氛圍之中,只不過他們的心,卻像是被冰封了很久一樣。
自從樂天頌出事之後,兩個男人日夜輪番守護,幾乎沒有閉過眼。
顧晞陽將天尊帝國的事情暫時轉交給了黃櫻和金太替他打點,全身心的照顧樂天頌,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卓岸風也是一樣,擔心顧晞陽會因為心疼樂天頌而喪失了尋常的理智,一步都沒有離開天行山。
卓岸風面向窗外,清澈而深邃的目光如塵埃般漂浮在半空中,沉默了許久,才淡淡開口。
“天頌的狀況不太好,我想……你也許應該去找顧伯父一次。”
顧晞陽回過神來,冷峻絕美的臉上盡是疲憊,往日的神采一掃而空,留下的只有無邊無際的落寞。
“你是想讓我去問他藥物的成分?”
“就連專家都說難以鑑定,說明顧伯父早已有準備了,再這樣下去,天頌的身體隨時可能垮掉,你願意看到她這樣嗎?”
卓岸風依舊保持冷靜,語氣平緩而溫和。
顧晞陽垂下頭,尖銳的眸光此刻沒有了一絲稜角,他雙手擒在褲袋裡,拳頭握得緊緊的,卻使不上一點力氣,他知道卓岸風是對的,自尊和驕傲對他來說,都比不上樂天頌的命更重要,為了她,他可以放下那些東西。
他仰起頭,深黑的眸光投向遠方,如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一般。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
晚餐時間,傭人們勸了樂天頌好久,她才肯勉強下來吃一點東西。
達倫教授因為昨天整夜照顧樂天頌,所以回去睡了,顧晞陽也沒有交代便出了門,餐廳裡只有樂天頌和卓岸風,氣氛有些尷尬。
“來,不想吃東西就喝點湯吧,亮司叔熬了一下午了。”
卓岸風笑著,眼角勾起一個俊美的弧度,盛起一碗熱熱的湯推到樂天頌面前。
樂天頌拿起勺子又放下,“對不起,我沒什麼胃口……顧晞陽呢?他出去了嗎?”
看不到他熟悉的臉孔,聽不見他磁性而低沉的嗓音,不知怎麼的,她的心居然會有些空虛。
卓岸風的目光明顯黯淡了一下,心也猛地一揪,但還是很快恢復常態,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
“公司裡有些事,晞陽暫時回去處理一下,很快就回來。”他笑著安慰到。
樂天頌剛想說話,腦袋卻一陣眩暈,差點讓她倒在餐桌上!
“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卓岸風警覺地將手覆上她的額頭,很燙,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
“我……我……”
樂天頌閉上眼睛,死死咬住自己的下脣,強忍著正從腳底升上來的灼熱感和疼痛感,她知道,那種感覺又來了,那種控制著她身體的強大力量又開始滿滿佔據了她的神經!
“天頌,你怎麼樣!卓岸風趕緊抓住她的手,握得死死的,以免她發作時會傷到自己。
“我……我沒事,我真的沒事……我沒事……”
樂天頌攥緊了拳頭,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她反覆暗示自己,這種感覺她一定可以克服,她一定不會被一支小小的藍色**打敗,這一次,她不要再讓任何人為了自己忙得暈頭轉向,她不要再把家裡弄得滿目狼藉,嚇到亮司叔。
她是樂天頌,沒有什麼是她不能做到的!
儘管心裡給了自己很多的鼓勵,但是身體卻依舊開始不聽使喚,變得越來越麻木,越來越僵硬,就好像有無數根尖細的小針沒有半點猶豫戳進自己的皮肉裡那樣,這種疼痛,讓她抓狂!
她精緻的小臉霎時間變得慘白,薄薄的汗水浸透了她的額頭,臉頰邊的幾縷碎髮溼漉漉地搭在臉上,嘴脣變得乾涸起來。
卓岸風知道,這種熟悉的折磨又要降臨了,不管他有多不希望看到,它還是來了,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看得出來,樂天頌忍得很辛苦。
卓岸風突然起身,猛地將她不停顫抖的身體緊緊擁進懷裡,彷彿想要替她分擔一些痛苦,大手溫柔地撫著她的腦袋。
“天頌,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有我在這裡陪你,不要怕,我們一起挺過去!”
“呃……”
就在這時,樂天頌痛苦的低吟起來,肌肉用力抽搐著,每一寸骨骼都僵硬了!
她再也無法招架這種痛苦,她覺得自己的皮肉就快要被人撕裂了,儘管她心裡不斷告訴自己,只要忍過去,忍過去就沒事了,但是她做不到!
生理上的痛苦幾乎戰勝了她所有的理智,她用力將卓岸風推開,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呃……我好難受……救救我!救救我!”
她蜷縮成一團,撕心裂肺地哭吼著,在地上不停打滾,小臉幾乎扭曲得有些可怕!
卓岸風的眸光一沉,想將她扶起來,卻被她用力抓住。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這麼殘忍!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她發瘋似的咆哮著,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天頌,樂天頌你冷靜一點,很快就會沒事了,你可以挺過去的!”卓岸風的臉上寫滿了心疼,但他還是用力擒住樂天頌的雙手,不讓她有機會傷害自己。
“啊!”
樂天頌突然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顫抖的雙手揪住卓岸風的衣領,眼淚在臉上亂作一團,從她臉上滑下來,“卓岸風,我好難受……你給我好不好?你給我好不好!我不要……我不要戒了……我會死的,卓岸風,我會死的!”
“樂天頌!”
卓岸風用力穩住她的身體,“你相信我,你不會有事的,只要我們忍一忍,過了這段時間就會沒事了,以後你再也不用受這樣的折磨了!”
“我不要,我不要,放開我!”
樂天頌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她感覺自己的頭幾乎快要爆炸了,除了對藥物的渴望以外,再也沒有東西能吸引她的注意!
她在卓岸風懷裡死命掙扎著,幾乎要將所有力氣都耗盡!
“岸風我求求你了……你給我好不好……我真的很難受……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給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樂天頌哭喊著,聲音都變得嘶啞了。
卓岸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用力抱著她,將她摟得越緊越好!
突然,一陣致命的刺痛襲擊了樂天頌的身體,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摟住卓岸風的脖子,踮起腳尖便將自己冰冷的嘴脣貼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