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醫院幽深不已,病房在背陰處的房間,竟然終日不得陽光。
蘇冉在病**悠悠轉醒,身上那撕裂般的疼痛,還在猶自暗中難過不已。想起昨天晚上身上流出來的血液,想起在自己身上運作的冰冷器械,蘇冉知道自己的孩子,肯定是沒有了。
纖長的手指,帶著些顫抖,撫上了自己的小腹,本來已經有了些跡象的小腹,此刻又平攤的像是往常一般。
蘇冉緊緊閉上眼睛,長長的眼睫毛輕輕顫抖,一滴晶瑩的淚水,終於從眼角流了下來。
看著旁邊陪護的江冽,蘇冉拔掉了自己受傷的輸液管,艱難地想要起身。
江冽聽見動靜,一下子從**做了起來,通紅的眼睛帶著紅血絲,很明顯,昨天晚上,這雙眼睛的主人徹夜未眠。
“你醒了?”
沙啞的如同撕裂了的聲音,從江冽的口中發出,那難聽的聲音,讓江冽自己都嚇了一跳。
昨天晚上他生氣至極,半夜為了照顧蘇冉有沒有睡覺,在這個涼涼的深秋的夜裡,他好像感冒了。
江冽的身體一向都是很好的,即使再忙,他都會抽出時間去健身,身上那完美的兩塊胸肌和八塊腹肌,可不是吃蛋白-粉吃出來了的,而是實實在在的鍛煉出來的。
可是在蘇冉流產的這個晚上,江冽竟然感冒了。
看著眼光復雜,十分心疼的江冽,蘇冉沒有說話。
那張本來就淡漠的小臉兒,此刻竟然像是結了一層薄冰一樣,帶著讓人心窒的寒氣,就是連江冽都無法接近一步。
昨天晚上的時候,知道黎曉曉和路晨今天還要上班,江冽把執意要留在這裡的黎曉曉和路晨趕了回去,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照顧蘇冉。
但是昨天黎曉曉和路晨進來看蘇冉的時候,蘇冉已經有了朦朧的意識,也許蘇冉已經醒了的,但是為了不讓自己看見好朋友痛哭,蘇冉就裝作了沒有醒的樣子,不肯睜開眼看他們一眼。
想起了昨天的事情,蘇冉覺得自己對莊莉和江思岑的恨意,像是燃燒著的火焰一般,現在幾乎要把自己撕破。
蘇冉根本無法相信,昨天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本來多麼安靜簡單的一頓晚餐,可是莊莉和江思岑不是攻擊自己就是攻擊陸碧霞,這些事情,每天都在發生,蘇冉忍了下去。
但是莊莉和江思岑竟然如此的變本加厲,竟然想要傷害自己和媽媽,蘇冉痛苦不已,已經無法理解,為什麼這一對母女就是不能放過自己呢?
蘇冉的生活簡單至極,說來和江思岑與莊莉,並沒有多少交叉。
即使住在江家,蘇冉安靜的也像是空氣一般,沒有人問她,她絕對不會主動開口說話。這並不是蘇冉吊著自己,或者端著架子,而是蘇冉知道,自己在江家本來就不受歡迎,如果話多了,恐怕更加不受歡迎。
而且蘇冉的性子單薄,也不欲與那些終日裡找人事情的人計較。
然而你不找麻煩,不代表麻煩不主動來找你。
蘇冉走到今天,總算是明白了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真正的賤人都是貼上來找你的麻煩的,不管你是不是招惹了他們。
很顯然,莊莉和江思岑,都是屬於這一類。
蘇冉緊緊地把自己的手握在一起,嫩如蔥白的手指,因為缺血而變得更加的蒼白透明。
“小冉,你不要傷心,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江冽看著神色恍惚的蘇冉,知道她心中痛苦不已,只得開口安慰道。
但是蘇冉的心裡很疼痛,江冽的心中何嘗不疼呢?
蘇冉有任何的不舒服,都會牽動了他的內心,此時看著蘇冉那絕望的樣子,江冽覺得自己的心,好像隨著那個流失了的孩子,還有失去了希望的蘇冉,被掏空了。
蘇冉直直地看了江冽一眼,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看著掙扎著想要下床的蘇冉,江冽心中一疼,慌忙走上前去,扶住了蘇冉虛弱無比的身軀,“小冉,你這幾天不要去上班了,我會打電話去你的公司,為你請假的。”
蘇冉的嘴邊露出一絲嘲笑,眼神斜斜地睨著江冽,聲音如同寒冰一般,“那些害了我的孩子的人,你準備怎麼做?”
江冽愣了一下,深潭般的眸子風起雲湧。
昨天知道了蘇冉流產的那一瞬間,江冽恨不得把莊莉和江思岑千刀萬剮,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明目張膽的做下去,可是江冽也知道,如果自己繼續忍下去,只能讓莊莉和江思岑給蘇冉帶來更多的傷害。
所以江冽,這次必須採取雷霆手段,讓莊莉和江思岑為她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你放心,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江冽線條分明的臉,變得更加的冷酷,那一雙鷹隼般的眸子裡,陡然溢位了一股殺氣。
蘇冉輕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絕望和痛苦,還有一絲嘲笑。
如果江冽早早地懲罰了莊莉和江思岑,而不只是單單的警告而已的話,說不定根本不會出現現在的事情。
蘇冉又做到**躺下來,心中卻是萬年具焚。
她對江冽的所有信任,現在都拴在這一件事情身上了。
如果江冽真的像是他自己,沒有放過莊莉和江思岑,蘇冉說不定還會對他有一點的信任,但是如果江冽還是無所作為的話,蘇冉,就要自己動手,讓那些害死了自己孩子的人,得到應有的報應了。
蘇冉知道,江冽這個人表面冷酷,可是內心確實是溫熱的,他心中有一種對孩子和家人的獨有的愛護,這樣他無微不至地關心蘇冉,可是很明顯,這樣的性格,也讓他對在一起居住了多年的莊莉和江思岑下不了狠手。
江冽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江宸海打來的。
“她怎麼樣了?”
江宸海眼光復雜地在客廳裡踱來踱去,早上的時候,莊莉和江思岑已經收拾好東西連夜走了,此刻的江家,除了僕人,就剩了他一個人。
江宸海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寂寞和空蕩。
想起了蘇冉還在醫院裡,江宸海嘆了一口氣,還是決定給江冽打個電話問問蘇冉的情況,一來是想知道蘇冉的情況,來為自己家人的粗魯和野蠻做出些補償,二是想安撫一下江冽的情緒,不然江冽回來之後如果還是暴怒的狀態,江宸海是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一面是自己不懂事的老婆和女兒,另一面是自己素來懂事的兒子和兒媳,江宸海的腦中疼痛不已。
江宸海的年紀大了,身體因為年輕時候的拼命工作和不注意,而變得很差很差,那些早年間熬夜的弊端都慢慢地顯現出來,江宸海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一步步的衰敗,不再像年輕的時候那樣硬朗不屈,而變得像是一輛殘舊的狂奔了幾十年而沒有保養過的老車,稍微一動,身體的每個部件都在抗議都在叫囂,殘舊不堪,隨時都要散架。
所以江宸海知道,自己的時間恐怕真的不是很多了,而隨著這種感覺的加深,江宸海的腦中逐漸出現了恐懼之感,對感情的看重程度比以前重了很多。
以往的時候,江宸海的身體很結實,加上事業的逐漸擴大,江宸海的性格也變得堅硬無比,但是現在隨著那種虛弱感和無力感的加深,江宸海的心中再也沒有了那種無所畏懼的感覺,整個人,也變得像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一般,時刻害怕著任何的異常。
聽著自己父親的聲音,江冽艱難地張開了乾涸的嘴脣,聲音嘶啞地問道,“莊莉和江思岑呢。”
江宸海聽著自己兒子一夜之間變化如此之大的聲音,心中一跳,失去了昔日凌厲的眼中,也是一派複雜和心酸。
“蘇冉沒事了吧?幫我轉達我的歉意。”江宸海並沒有回答兒子的問題,而是嘆了一口氣,聲音沉重地說道。
江宸海知道,這個時候江冽還在記著莊莉和江思岑,那肯定是心中的仇恨沒有消除,看來,莊莉和江思岑,要倒大黴了。
江宸海當然無法告訴江冽,自己把這兩個罪魁禍首送走了,因為那樣只能加重江冽的憤怒。
所以江宸海在表達了歉意之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老爺,你吃點飯吧,”張媽站在一邊,看著到現在都沒有吃飯的江宸海,開口勸道。
張媽在江家也是住了很多年,江冽很小的時候都是張媽在照顧他,為此,江宸海很是感激她,也很信任她。
“春霞,你說,我是不是太縱容她們了。”
江宸海目光復雜地看著張媽,開口問道。
張媽被點到了名字,身體一僵,有些不敢說話了。
張媽是一個心底良善的人,從小看著江冽長大,長成了這般模樣。當然,莊莉和江思岑,也跟張媽相處了很久了。江思岑也是張媽看著長大了的,但是張媽不知道,江思岑為什麼跟老爺和大少爺一點點都不像,偏生像那個心腸狠毒的女人多一些。
張媽站在原地,目光復雜地看著江宸海,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我也累了,以後再也不想這樣維護著她們了。”
想起自己連夜收拾東西出逃的老婆女兒,江宸海的眼中,悔恨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