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改從前蘇陌打嘍羅,沐晨打首領的規矩,沐晨負手而立手裡棋子不斷打出,轉眼間結果了四個人。而蘇陌,長鞭出手,蛟龍入海,纏住首領。
長鞭抖擻,在地上劃過一條長線,驟然而起,在人群中飛舞。鞭尾三稜刺猶如有意識一般,刁鑽地朝著黑衣人周身大穴上招呼。蘇陌有心試試自己這段時間武功進步了多少,下手並不重,逗猴子一般逗著那人。
那黑衣人見蘇陌如此侮辱,心下大怒,長劍舞得密不透風,將蘇陌的招式全都格擋在外,兩人一時間僵持不下。
周圍的黑衣人訓練有素眼見目標被老大纏住,一擁而上,蘇陌抽手將鐵鞭甩回來,重擊在最外面兩人的後脊上,登時重傷。同時沐晨出手,打掉了她身邊有威脅的三人。
為首那黑衣人驚異於這兩人的默契配合和高超武藝,心道果然不是好對付的。他打了幾個手勢,剩下的人停止了衝過來的腳步,十分有規律的快走了起來。
“兩位好本事,那價出低了。”黑衣人嘶啞的發出聲音。
蘇陌能感覺到,周圍不斷有人在靠近,看來這二十人只是先頭部隊。殷奇正料到了沐晨的計劃,所以早就在這兒埋伏好了。他不信威名遠播多年的仇冰山那麼容易就能被拿下,所以他多算了這一步。
沐晨和蘇陌都明白,不是打不過出不去,只是青衣樓拖慢了他們的腳步,怕是趕到蛟霖就已經晚了,必須要想個對策。
青衣樓這邊陣法已初現雛形,沐晨打出幾顆棋子,並沒殺人,只是打在地上,讓幾人慢了兩步。不過一瞬,陣法便出現缺陷,隨即沐晨出手,和蘇陌一起左突右進。
就在雙方酣戰之時,青衣樓突然間亂了陣腳,東南方露出了缺口,一男子打馬而來,倒提長刀,手起刀落帶起點點血光。淺海昌藍的衣角遍佈血花,寒氣逼人的長刀無限殺氣,正是留書而走的楊琰星!
蘇陌嘴角綻起笑意,就連沐晨的眼神也溫柔了許多。看著他馬上的樣子,一如雪山初見,恣意灑脫,狂放不羈。
“楊琰星!”
不等蘇陌喊出口,對面青衣樓那位首領先咬牙切齒的喊了出來。
楊琰星在上俯視他,恭敬的叫了一聲,“四叔。”
蘇陌和沐晨的笑意僵在臉上,他們相信楊琰星是來幫忙的,也知道楊琰星出身青衣樓,可是他們從不知道,他和青衣樓的關係如此密切。
“你做叛徒也就算了,難道還想欺師滅祖嗎?”那首領再不壓抑著聲音,其中的怒氣昭然若揭。
“四叔,您說過,琰星不配叫您師傅,您沒教過我,是洞中的那些屍體教的我。對了,想來您是知道,我的殺母仇人就是殷奇正的吧,可惜,您為了躲在他這顆好乘涼的大樹底下,瞞了我這麼多年,還利用我為他做事。您說,我今天不殺了您,是不是便宜了您?”楊琰星面上依舊帶著笑,可森森語氣和眼神中的淒冷,無一不是在訴說著刻骨的恨意。
首領低聲冷笑,對他種種指責毫無愧意,“那又如何,你忘了,當年是誰跪在青衣樓門口,硬要入樓的!”
“是,是,是。是我傻,是我笨
,幸好我醒悟了。四叔,今日我送您一程,黃泉路上好走。”楊琰星雙眼猩紅,躍下馬來朝著那人砍來。
有了楊琰星裡應外合,三人不費吹灰之力殺出重圍。
“琰星,你去了哪裡?”蘇陌抑制不住心裡的高興,還沒等甩開追兵,就忍不住問道。
“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等會兒跟你們細說。”楊琰星在陣外給他倆準備了馬匹、乾糧、水,三人抓緊時間趕往蛟霖山莊。
天還沒黑,三人還是在卿晴酒館落腳。
馬不停蹄地趕路,三人都是累壞了,隨便吃了點,就回了房間。
“仇冰山怎麼了?”
“你怎麼了來了?”
蘇陌和楊琰星同時出聲,兩人相視一笑。
楊琰星搖頭擺手,“事情緊急,你們先說,我的事等解決了仇冰山的燃眉之急再說不遲。”
沐晨揉著蘇陌的頭髮,點點頭,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獨略過和蘇陌定親的那一段。
楊琰星瞭然,看還有時間,便把自己這段時間發生的也說了,“其實也沒什麼,當時心裡很亂,看紫妃教主付出了那麼多,死在我眼前。看上一輩的恩怨糾葛影響了太多的人,人命不應該如此輕賤的,他們本該更美好的。所以,我就想離開一段時間,到處走走。”
“等我回到中原,就想去找你們,沒等我走到幷州就聽說蛟霖山莊異動,雲州很多商家失竊。我就想著,你們多半會去豫州,於是我就一路趕來,正好遇到青衣樓圍攻你們。”
“琰星,那個四叔是什麼人?”蘇陌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上一任和下一任的青衣樓樓主,這個故事很長,有時間再給你們講,先休息吧,晚上還有正事呢。”楊琰星不欲多說,蘇陌也不好意思再問。
月上柳梢頭,卻不約黃昏後。
一行三人,在蛟霖山莊後門分開,各自行事。四處點火,攻其不備。
青衣樓已經被他們甩在後門,蛟霖山莊只有凌墨風留守,蘇陌去絆住凌墨風,順便想要最後試探,他到底是不是凌風。楊琰星絆住殷瑾兒,點火是點火,但是不想傷到她,要是可能把她誆出莊去最好。沐晨則去殷奇正書房,去看看有什麼可疑,順便順出點什麼勾結紫凰教、青衣樓的證據最好。
楊琰星到達殷瑾兒閨房時,她還沒睡,他能聽到屋子裡低低的自語,“三哥呀三哥,你為什麼要走呢?你走以後,山莊裡又像是那年那樣忙,那時候我還有你陪著,可現在,你在哪呢?”
楊琰星一直很憐惜殷瑾兒,把她當做自己親妹妹看,小時候,不管對錯他都幫著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她那一副大小姐脾氣,還有天真爛漫的個性都是他寵出來的。
“瑾兒。”
他推門而入,丫鬟看到他,情急欲呼救,被他點了穴道暈過去了。
殷瑾兒看到他,並非狂喜,也非大怒。默默的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輕撫著他的臉,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還微笑著,“三哥,你捨不得瑾兒,是不是?”
楊琰星被她的眼神看的不知說什麼好,抱了抱她,“是,
三哥捨不得。”
“三哥,你帶瑾兒走好不好?”殷瑾兒聽到那一聲捨不得,眼淚湧出,一時間心裡堆滿了被她強壓下的委屈和難耐。
“好,三哥帶你走。”楊琰星再顧不得許多,這世上傷心人夠多了,被上一輩恩怨牽連的夠多了,他不想天真爛漫的殷瑾兒在多年以後變成蘇陌,不想她被這些江湖仇怨沾染,她應該被寵著,她可以擁有更好的。
他第一次看到她,就想起了蘇陌。直到後來,他常常想,如果沒有仇恨,小鳥兒是不是也會想瑾兒一樣,無憂無慮的長大,被全家人視作珍寶,遇到她心儀的男人,哪怕不是自己,然後平安喜樂的過完這一生。
他牽起殷瑾兒,為她拭去眼淚,穿過門,走到院子。本來月朗星稀的夜晚,被燈火照亮,晃的殷瑾兒睜不開眼。
“五叔。”楊琰星輕聲喚了一句。
殷瑾兒適應了燈光,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人,“你們是誰?為什麼會在我的院子裡!你們不知道我是誰嗎!”
五叔俯身朝殷瑾兒行了一禮,“小姐稍安勿躁,屬下奉莊主命令來保護小姐。”
殷瑾兒雖然單純卻不傻,她一直都知道蛟霖山莊有很多是她看不到的,每個人都有意避開她,給她所謂的保護。可真見到了,她卻害怕了,沒來由的害怕。她知道,這院子裡的人沒人會傷害她,不論是那些不認識的,還是楊琰星,可是她瑟瑟發抖,因為對“家”的無知,所以害怕。
她故作強硬蠻橫,“本小姐不用你們保護,滾!”
“小姐,您放心,我們不會傷害您的。”五叔對殷瑾兒的態度,近乎無視。
楊琰星感受到殷瑾兒的顫抖,知道她在硬撐,加大了握著她手的力度,“對不起,五叔,我要帶她走。”
“豎子!孽障!四哥帶你如親生,一身本事盡傳於你,對你心狠還不是為了讓你成材!你,你怎麼能!”五叔聲色俱厲,恨不能生吞活剝了他。
“五叔,您也快五十的人了,怎麼好意思在這麼多人面前顛倒黑白。你們誆我認賊作父,屬我愚鈍,從來不知因為滅族仇人待自己太好,就可以忘了親生母親的大仇了這樣的道理。如果這是忘恩負義,那琰星受教了。”楊琰星沒有白天對著四叔時候的憤怒,只有平靜,太平靜的嘲諷。
五叔被他噎的說不出話來,原來,他已經知道了。怪不得,怪不得四哥連抵抗都不願。
“你把小姐留下,我放你走。”
楊琰星剛要拒絕,殷瑾兒拉住他的衣袖,低聲說:“三哥,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是我走不了,我不能不要我爹。你走吧,走的遠遠的,快快樂樂的活著,知道你心裡有我,瑾兒就很開心了。”
楊琰星是真的想要帶她走,想帶她去仇冰山,繼續寵著她,讓她真正的無憂無慮的活。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可她用另一隻手推開了她。
“瑾兒。”
“三哥,謝謝你,走吧。”殷瑾兒抹掉了淚水,給了他一個最美的笑容。
楊琰星不忍再看,一躍而起,翻過了牆頭。一牆之隔,他倚著牆壁,眉宇染上傷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