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蘇陌沐晨啟程去草原,轉眼已經快一個月了。楊琰星越來越覺得獨木難支,當日三人商議,未免走漏訊息,計劃開始之日起,三人再不許有訊息傳遞,一切都依照三人判斷行事。
雨水時節,細雨紛紛,冬去春來,乍暖還寒。
楊琰星倚在視窗,小酌一口。眼神飄忽到窗外,江南的冬季只會下雨,不會下雪,草原的雪景想必極美吧。
蘇陌三人並非神仙,訊息只困得住一時,遲早還是要被蛟霖知道的。就如同現在,楊琰星料定今夜必是最後一夜,白天裡就遣散了酒館裡的夥計,囑咐卿雨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月滿西樓,華燈初上。
視窗的風愈發的冷了,楊琰星攏了攏衣領,隨即笑了。
“老三,這場戲,莫不是當真了?”
“大哥,總有一天,你會認同,我今天的選擇是對的。”
凌墨風無奈搖頭,“世事之變,非人力可料得,也許,明日你又會覺得,今日之決定是無比愚蠢。”
楊琰星終於將目光從天際拉了回來,看著他,“既然世事無常,你又何苦去做個謀士呢?”
“我以為,你會問我紅蓮山莊的事。”
“那是我關心的,卻不能由我來問。”
“你真決定了?”
“大哥,從我進蛟霖山莊的第一天開始,我就想同你打一架,今日,圓我一夢吧。”
“呵,看來,此戰避無可避。”
楊琰星拿過霜痕,倚刀而立。
凌墨風也從懷裡拿出靈樞筆,執筆憑欄。
霜痕不同於其他長刀,它脫胎於陌刀,重達五六十斤,刀柄二尺,刀鋒足有三尺長,雙面帶刃。楊琰星緩緩抽刀,刀鋒漸漸脫離刀鞘,寒氣逼人。
靈樞也非一般判官筆,輕約五斤,只有一尺左右,短的不能再短,一寸短一寸險,其中機關奇術,不可不謂之一絕。凌墨風氣定神閒,對方氣勢越是迫人,他越是不動如
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兩個人都在耗著對方的耐心。不同的是,楊琰星已經發覺,卿晴酒館已經被人圍上,就算他勉力一戰勝了,也決計逃不出去。殷奇正的手段,他了解,對於自己這樣的叛徒,老狐狸不會手軟的。
凌墨風感覺不到楊琰星的情緒波動,他心裡不由的佩服,易地而處,他不一定如他。他的心境,已然是練武之人所追求的心如止水。
楊琰星手腕一轉,霜痕倒提在手中,他再不多等,率先出手。霜痕較之於靈樞,實在算得上是長兵刃了。沒有花哨的招式,楊琰星揮刀直取凌墨風。凌墨風也不慌,手中靈樞轉動護在身前。
楊琰星進一步,他便退一步,屋內空間到底有限,不過幾步便避無可避。凌墨風一招飛鵬展翅,足尖點在背後牆上,借力來阻他的刀。楊琰星手腕微動,似快非慢,握著刀柄划起了圈。凌墨風卻變了顏色,目光如炬,旋而翻身。
這邊他身形剛動,那邊霜痕刀身對映寒光,快到看不清出刀,凌墨風剛剛借力的那面牆,陡然間只剩下斑駁的青磚。這一招,正是四年前楊琰星大敗河間盜匪的成名一招,也是霜痕的第一式,胡危破竹中。
凌墨風堪堪避過,倒掛在房樑上,右手的位置未曾變過,執筆在胸前。他揮動靈樞,變守為攻,不同於霜痕的大開大合,靈樞更為輕巧靈便,旨在打穴。他速度極快,眨眼間已至楊琰星身側,靈樞在指尖旋轉,朝著他肋下幾處大穴招呼。
霜痕太長,已經不能回手來擋,楊琰星只得用掌來應。掌與筆兩廂膠著,掌不敢靠筆太近,卻也不敢放開,怕凌墨風再有變招,一來一回,竟過了十幾招有餘。
凌墨風凝眉,靈樞驟然脫手。兩指變掌,拍在靈樞尾端,筆尖炸裂,無數細小的針飛速而去。楊琰星急急後退,橫刀在手,險險擋住那些針。
說時遲,那時快。凌墨風看準時機,兩指捻過要落未落的靈樞,飛身欺上。楊琰星抽刀格擋不及,任憑靈樞打上左
肩雲門、中府兩穴。楊琰星只覺得左臂一陣發麻,再不能動。
他理也不理左臂的異樣,提刀再打。霜痕自右至左,以雷霆之勢橫劈而來。凌墨風離他太近,反應過來時,雖已推開,但還是被刀風寒氣所累,衣衫被劃破,胸口一道淺傷。
蘇陌和沐晨連夜趕到時,正看到楊琰星和凌墨風兩人破了酒館屋頂,月下對立兩邊。楊琰星一招扶顛知白馬,乃霜痕第九式,對上步清風靈樞十六穴,攻他任脈。
“到底我們慢了一步。”蘇陌看著月下酣戰的兩人,嘆息道。
“無妨,正好看看你這位故人,本事到底如何。”沐晨眼神裡意味不明,但能看得出對於楊琰星武功的讚賞。
蘇陌嗔怒道:“你們兩個非要打一架才能成朋友嗎?”
沐晨溺寵地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心知肚明,我倆啊,恐怕永遠算不上朋友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所有人的預期了,草原遠比計劃中更亂,蛟霖也比預期裡更加難纏。
沐晨氣定神閒,“既然事已至此,那就讓它徹底亂起來吧。楊琰星不會想讓你幫他打架的,走,咱們去防火。”
沐晨領著蘇陌離開了酒館這方戰場,兩人抄了近路,半晌便摸進了蛟霖山莊。
殷奇正端坐在書房,寫著些什麼,寫一會兒,想半天,又同洛東川說上一會兒話。
蘇陌踢開書房大門,“殷前輩,洛前輩,嘮什麼呢?”
洛東川看見蘇陌,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蘇陌,你還敢來!”
殷奇正擱下手裡的筆,眼神裡是分明的鄙視和不屑,“找死來嗎?”
“兩位前輩言重了,我倆只是想看看傳聞中的玄武印,長得個什麼樣子?”門外沐晨悠然進來,朗聲道。
殷奇正粗粗打量下這個從未見過的年輕人,卻也沒放在心上,“怎麼,蘇姑娘嫌棄我那叛徒了?幾日不見,身邊又換了一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