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圓這輩子都不曾這樣尷尬過。警察真是敬業,每個細節,甚至每句話都不肯放過。
湯圓一一作答。
“你膽子也真夠大的。”女警直搖頭,“還好有人及時趕到。要新聞,不要命啊?”
湯圓也是後怕,悶著頭,說不出話來。
“哎,好了,如果還有需要,我們會聯絡你的。”女警起了身。
“呃,這個算**未遂嗎?”湯圓有些難為情地追問。
女警搖頭:“定罪量刑這些不歸我們管。不過,人是刑拘了。”
“哦——”湯圓心裡有些泛虛。雖然錢勝寶是混球,但她也有誘人犯罪的嫌疑。如果定罪是未遂,可得判個三年五載吧。如果提起公訴,她還得上庭。媽呀,叫湯太太知道了,非得扒了她一層皮不可。她想想就心裡發毛。
她無精打采地出來,項鄴軒正低頭撥弄著平板。
他起身:“先送你回去。明早八點的航班,你提前準備好。”
“啊?”湯圓訥訥的。她滿腦子還在想著這個刑事案。
“成年人都得為自己的言行負責。沒什麼好想的。”項鄴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
“可是——”湯圓吞吐。她鼓鼓腮幫,懇求道:“這事,你別跟湯方說啊,他是大嘴巴,回頭叫我媽知道了,說不準要鬧成什麼樣。”
項鄴軒看她一眼。
湯圓讀懂了他的表情,“我才不是多話的人”。她呼口氣:“謝謝。”
兩人並肩著走出警局,一路沉默。
剛出門口,湯圓只覺得眼前一道白光晃眼,正正地堵住她的視線。
錢盛楠一襲白色長裙,套了件褐色小西服,擋在了二人面前。她狠剜了湯圓一眼,又幽怨地看了眼項鄴軒,扭頭對身後的西裝男道:“馬律師,你先進去。”
西裝男一走,錢盛楠立馬昂起了下巴,毫無徵兆地一巴掌朝湯圓甩了過去。
湯圓始料不及,怔忪在當下,就在巴掌即將落在臉頰時,項鄴軒伸手一把抓住了錢盛楠的手腕。
“鄴軒!”錢盛楠一臉震驚地看著他。
“是我報的警。”項鄴軒冷語,目光草草掃她一眼,就移了開。他甩開她的手,牽住湯圓的腕子,作勢就要走。
錢盛楠展開手臂,攔在了兩人面前。“我弟弟是不爭氣,可還不至於犯這種下三濫的事。”她強忍怒氣,“湯小姐,一定是誤會。你開個價,你的損失
,我們都可以賠。可話不能亂說。”
湯圓本還心懷不忍,可聽了她的話,頓時就怒了:“榮太太,你說話太難聽了。我已經錄完筆錄了,我說的都是事實,沒半句假話。”
錢盛楠放下手,冷哼:“你以為憑你片面之詞就能定罪嗎?”
“我沒想過。也不需要我想。”湯圓直言。
錢盛楠又看向項鄴軒,神色悽苦:“鄴軒,你就這麼恨我嗎?勝寶——”她頓了頓,不屑地睨一眼湯圓,道:“還叫過你姐夫呢。”
項鄴軒的臉色很難看。他扭頭,直視錢盛楠:“他的姐夫是榮桂華。榮太太。”他說完,看都不看她,徑直拉著湯圓下了臺階。
湯圓扭頭,只見錢盛楠正噙著眼淚,怨憤地看著他們。她扭回頭,看向項鄴軒,他無甚表情,可眸子卻冷得猶如兩潭冰窟。真是冤孽。她唏噓。
上了車,兩人一直靜默不語。
湯圓實在熬不住,開口了:“如果你覺得難做,我可以去警局重新錄筆錄。”
嗞——
急煞,特斯拉急停在了路邊。
“又怎麼了?”湯圓不滿地勒了勒安全帶,剛剛這下,差點勒得她肺氣腫。
“湯圓,你成心的?”項鄴軒以前頂多是冷,卻很少這麼橫。
“我?”湯圓怔住。她真不清楚他橫什麼。
“你是覺得我在因愛生恨、打擊報復?”項鄴軒強抑怒意,“還是,你覺得我是非不分、助紂為虐?”
湯圓搖頭:“不……不是……”她才沒空理會他與錢盛楠的孽緣呢。自從山上那幕,她那點蠢蠢欲動的小心思,直接被拍死在了現實的礁石上。雖然剛剛的情景,她很難堪也很心塞,可是她自動過濾掉了這些情緒。
她嘟囔:“你別把氣都撒我頭上。”
“那為什麼?”項鄴軒的情緒稍稍平息,“你是告訴我,你同情心氾濫、於心不忍?”
湯圓真搞不懂他幹嘛情緒波動這麼劇烈。她悶悶地點了點頭:“是又怎樣?錢盛寶是渾,但是我也有……惹他誤解的地方。雖然我後來,我極力拒絕他了,但是,估計是我下手太重,他惱羞成怒了吧。要說那個強……”她說不下去了,就搖頭,“他本意應該不至於那樣。這樣就害了一個小夥子一輩子,我……心裡過意不去罷了。”
“看來是我多此一舉了。”項鄴軒語氣略帶嘲諷。
“不是。”湯圓氣悶,“今天,我是真的,打心
眼裡感激你的。可是,哎呀……”她捂著額,“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我是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頓,可是害他坐牢,似乎又……”她接不下去了。對這個刑事案,不單項鄴軒反應過激,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她真是糾結到死了。
沉默,片刻。
項鄴軒忽然就笑了。他忽地伸手,抽開她捂在額上的手。“湯圓,你忘了這個案子有個至關重要的證人。”他正色。
湯圓怔住,陡地,她恍然:“你是說榮乾乾?”
項鄴軒:“今天,不止我一個人報案。”
“你是說榮乾乾!”湯圓訝然。
項鄴軒斂眸,搖搖頭:“也許。”
“你是說榮乾乾他故意的?”湯圓坐不住了,“他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
“你就得問他了。”項鄴軒鬆開她的手。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頗有長者之風地說:“姑娘,你不適合做記者。你缺心眼。”
這次,湯圓沒反駁他。經他提醒,她似乎臆測到了榮乾乾的動機。這個案子,榮乾乾成了關鍵的證人,直接關乎錢盛寶的犯案動機。也許,他能憑著這點,從錢盛楠那裡謀到好處?可是榮乾乾怎麼料定了,會發生這種事呢?
這種陰謀詭計太燒腦了。她逼著自己打住。
她試探著問道:“項鄴軒,那你是為什麼讓我和你一起盡調?”她鼓腮:“別說被我的誠意打動,或者看我可憐之類的鬼話。你都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爬’下山,可見沒多少同情心。”她忿忿道:“你是不是也想賣了我?”
項鄴軒算盤扒拉得嘣嘣響:“現在超商賣的都是速凍湯圓,批次生產,每顆平均售價一塊五。現做現賣,溢價一倍,也就三塊。”
冷笑話?拐彎抹角諷刺她不值錢,壓根不值得他花時間來倒賣?湯圓翻了翻眼皮子。這幾天,她一直都是賭徒心理,付出越多,就越不想放手。就像現在,她明明不想再跟身邊的人有什麼瓜葛,卻無力拒絕這個借殼案,除非她不想在信通社做下去了。
好久,她才接受現實地問道:“明天,你哪班航班?我回去訂票。”
“把身份資訊發給我,等亞男通知。”項鄴軒說得非常自然。
湯圓撅了嘴。一個錢盛楠還不夠,還有一個錢亞男。
“哦。”項鄴軒似是忽然想起什麼,“湯方給我電話,不,是你媽,邀請我……”他微微勾了脣,“今晚去吃大排。”
“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