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對皇后這種識大體行為十分歡喜,天家最重皇嗣的傳承,可惜宣帝的女兒雖然眾多,但兒子卻沒幾個,除了元后所生的文皇子,東宮太子,以及武貴妃的敬皇子,餘下還有個生來就跛腳的,不能堪當重任,所以宣帝早早打發他去了封地,只有箇中安郡王的稱號,也是希望他平庸平安,能順順利利成人。
宣帝骨子裡又有些重男輕女,對幾位公主並不上心,所以特別希望這些後宮妃子們能開枝散葉,最好能一連添兩個兒子才好。
眾人侍奉著宣帝進了內殿,雁妃和餘美人忙起身要跪迎。宣帝哪裡捨得,他一手攙住雁妃,一手拉了餘美人,左右打量,臉上泛起濃濃的喜色。
雖然兩人同時被診出有孕,但雁妃的風頭完全壓過了餘美人。
幾個宮妃們竊竊議論著,雁妃也算是苦盡甘來,先有太后撐腰,現在又有了身孕,若真生個兒子,怕今後宮中就要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勢!
鄭離遠遠看著這些等級略低的小妃子們憂心忡忡的盤算,似乎在琢磨今後是仍舊抱著皇后的大腿,亦或是改投雁妃名下,又或者此刻雪中送炭,與武貴妃拉近關係......
都說後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這些漂亮的女孩兒們在進宮的第一天或許還抱著種種美好的憧憬和幻象,可熬到今天,恐怕那些幻象早都已經破滅。唯獨支撐她們挺下去的,只有活著這一個信念。
宣帝與太后的賞賜流水一般送進兩個孕婦在行宮的住處。
雁妃抱怨了兩句,說現在住的暖香閣太悶熱,宣帝便立即命人從宮中搬來了白玉屏風。這屏風用天山上採集的白玉精心雕刻做成,上面勾勒著八仙過海的圖樣,後面卻是七仙女獻蟠桃。若放在臥室內可自然生涼,卻又不似冰塊那樣寒意逼人。加上美玉養人,對孕婦和胎兒最好。
這白玉屏風是當年蕭大將軍破了天山之圍,繳獲的西夷貢品。宣帝十分喜歡,每逢盛夏都會拿出來擺擺。
雁妃得了此物,腹中胎兒越發顯得金貴,太醫院幾位婦科能手都被安置在這兒,每日三次診脈,由掌院親自審閱脈案。
反觀餘美人這兒,賞賜倒也不少,可皇帝卻不肯再往她的屋子再多來一步,倒是剛剛抵達行宮的魯婕妤一躍成為宣帝新寵。
這日鄭離正聽皇后聆訊,徐雲匆匆走了進來。鄭離瞧他臉上的肉緊繃,嘴脣抿成了一條線,兩眼冒出的寒光像把錐子要刺人。鄭離便猜是出了大事,忙要躬身告退,徐雲卻先開了口。
“娘娘,大事不好!餘美人不慎落水了!”
皇后大驚:“什麼?人可救上來了?”才診出脈象就不慎落水?皇后下意識是什麼人在做手腳。
徐雲低著頭,聲音越發低沉:“人無大礙,可受驚不小,太醫說餘美人心中鬱結太深,若不及時開解,恐傷了胎兒。”
皇后怒斥道:“這個餘氏,本宮看她往日也不是粗手笨腳的,怎麼好端端的人卻掉進了水裡?幸而今日發現及時被救了上來,若真有個好歹,本宮如何與萬歲解釋?”
“奴才剛開始也這麼想,可打聽後才知,並不是人家餘美人不好,而是新進宮的魯婕妤推了餘美人下水,這才險些釀成慘劇!”
皇后一頓,聲音放緩,目色犀利:“皇上可知此事?”
“這個魯婕妤倒乖覺,知道大事不好,已經先去給皇上請罪了。”
皇后聞言冷哼一聲,遂領著鄭離、雲裳等浩浩蕩蕩往餘美人的香花館來。館中同住的三個美人正低聲安撫著餘氏。這餘氏驚魂未定,整個人蜷縮在床角,溼漉漉的頭髮也不準宮女擦拭,誰靠的近她便衝誰尖叫。
床榻上都是水漬,這樣下去餘氏肯定要生病。大夥兒急的團團轉,太醫也束手無策,唯恐傷了餘美人腹中的胎兒。
皇后一進來便瞧著這狼狽的場景,不覺大怒:“還不找兩個人架住她!”
其中一個美人委屈的伸出手背,上面微微泛紅有幾道抓痕:“皇后娘娘瞧,餘妹妹見人就撓,大夥兒又怕她肚子有個好歹,誰敢上前!”
鄭離就站在皇后身側,她凝神看著床榻上餘美人的每個細微舉動。身子雖然蜷縮,但兩手始終護著肚子,可見她並沒喪失理智,還知道孩子的重要性。再瞧她背靠著牆壁,目光警惕的盯著每一個人。
徐雲附在皇后耳邊悄聲道:“娘娘,萬歲爺的御輦正往這邊來呢!”徐雲擔心宣帝一進來看見這種景象,會把責任全怪罪在娘娘身上。餘美人雖然不及雁妃受皇上更多器重,但好歹也懷著皇家的龍種,此刻像個瘋婆子一樣,萬歲爺看了肯定心裡難過。
皇后微微點頭,正要叫雲裳去按住餘氏更衣,忽然見鄭離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皇后不禁泛起嘀咕:難道她有什麼好辦法?
“鄭離,你去勸勸餘氏,她有委屈,本宮自然會做主,可不准她這樣瘋瘋癲癲失了皇家體統。”
鄭離應聲,愀步走向床榻前,幾個離著近的美人怕餘氏再犯渾衝過來再抓傷她們,紛紛避開站的更遠。
餘美人究竟是不是真的瘋了,其實很好判斷,鄭離從她看自己的眼神裡找到了一樣東西。
求救!
餘美人孤身進宮,還沒來得及培植起自己的心腹時就被診出有孕,如果餘美人還不太笨,就該明白她的這種境況十分危險。迫切需要援手是餘氏的首要任務,而進宮這些日子,她始終在皇后面前謹小慎微,所以鄭離相信,餘氏不會拒絕自己的好意。
或者說,不會拒絕皇后娘娘的好意。
果然,鄭離小心翼翼坐在床沿的舉動並沒有招來餘氏的厭惡。
“餘美人,咱們皇后娘娘心裡惦記著你,生怕你受委屈不敢說。美人放心,有皇后在,是不敢有人再對你下毒手的。”鄭離試著去拉餘氏的手,餘氏閃躲了一下,卻不像前番那樣見人就抓。
“聽說魯婕妤已經在皇上面前請了罪,咱們皇上為人公正,定不會被讒言所打動,可美人也該收收收拾自己,”鄭離接過雲裳遞來的銅鏡:“美人瞧,您現在這樣狼狽,見了皇上也是不雅。更何況您還要與皇上說說自己的委屈呢!”
餘美人漸漸放下心防,皇后連忙命人給餘氏換洗。也不敢叫太多的人圍著,只吩咐雲裳和鄭離兩個精心侍奉,務必在皇上來之前穩定下餘氏的心緒。
屋中人多悶熱,徐雲緊著攙扶著皇后去外廳歇息,幾個小美人作為主要人證,心知皇后還有話要問,一個個都不敢叫累,乖溜溜的站在窗戶前預備聆訊。
宣帝趕來時,餘美人已經換上乾淨的衣衫,除了面色蒼白些,頭髮溼漉漉些,一切倒也還好。
餘美人本就嬌弱,現在更顯單薄無力,讓人心生憐惜。可宣帝已經偏心了一個雁妃,此時就不能再叫人看出他重視餘氏,否則兩個女人就都成了箭靶子。宣帝只好狠下心腸,說著冷漠的話:
“朕已經審過魯婕妤,魯婕妤雖然荒唐些,可本性並不壞。餘氏落水,七成責任在魯婕妤,三成卻也是她的不對。”
皇后等人靜靜的聽著,無人敢駁斥宣帝的話。
“待回宮後叫魯氏閉門思過,為安撫餘氏,加封其為婕妤,此外,還要皇后派個穩重的人親自照料餘氏和胎兒。”
宣帝一賞一罰,看似公平公正,其實並非如此。
皇后心中不愉,魯婕妤並沒褫奪封號,雖然是思過,卻是要等回宮之後。而餘氏的封號遲早會有,皇上不過提前了而已,這樣一來,看著像是安撫餘氏,實際上還是偏袒了魯菱悅。
皇后昨日還有些遲疑,要不要保住這個孩子。可今天發生這樣的事,皇后已經下定決心要用餘氏肚子裡的胎兒對抗雁妃。既如此,就要選個穩妥的人來幫自己盯著餘氏。
想來想去,皇后不禁與宣帝笑道:“萬歲覺得這孩子如何?”她一點侍奉在旁的鄭離:“陛下不要小瞧這孩子年紀輕輕,可若論穩重,臣妾身邊還真找不出幾個像她這樣可靠的。”
宣帝瞥了鄭離一眼,鄭離忙垂首肅立。
“既然皇后覺得穩妥,朕自然無話可說。”宣帝又安撫了餘氏幾句,遂領著眾人出了香花館。
鄭離新晉封為餘氏的“貼身保姆”,也有替她不值的,也有幸災樂禍的,更有人悄悄建議鄭離走走徐雲徐公公的路子,可鄭離一概不理會,當天下午便帶著被褥,領了花緣、花鏡住進香花館。
餘氏的大宮女早被皇后以護主不忠的罪名打發去了浣衣局,現在還剩下兩個二等小宮女,和花緣年紀差不多,也是選秀結束後被分配來的,竟也是新安苑出身,所以鄭離說什麼,她們倆全都拍手贊成,不敢起壞心。
用過晚膳,鄭離打發花緣去門外守著,又讓花鏡領那兩個小宮女在窗戶外的迴廊上打絡子,以便於警惕來往路過的人偷偷趴在窗戶下竊聽。
花緣、花鏡是兩個精明的小丫頭,鄭離只一說,她們就明白了書女的用意。
“鄭姐姐放心,我們當差,不叫一隻蚊子飛進來!”花緣一拍肉呼呼的小胸脯,模樣十分豪爽。
花鏡嘿嘿笑道:“你千萬別倚在門檻上睡著就阿彌陀佛了!”
花緣臉一紅,小短胳膊往腰間一插:“別小瞧人!鄭姐姐給我的差事,我哪一次辦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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