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嬌娥自恃資本雄厚,常常對家世低微,姿容平常的秀女冷言冷語,這件事在承歡宮中裡並不是祕密。就鄭離而言便撞見過幾次。
但是蕭婉彤的性子冷淡,叫她出言與武貴妃的侄女反脣相譏,更對一個陌生的女孩兒伸出援手......
這裡面就有點意思可瞧了。
鄭離將餘美人安置到座位上,並叫兩個小太監去守門,自己慢慢問道:“怪不得美人不嫌棄避諱,肯在此時來祭拜。可惜蕭小主是看不到了,不然,你二人今後在宮中或許還能有個依靠。”
餘美人緩緩搖頭:“都說入宮是上輩子積來的福氣,但依我瞧,唯獨蕭姐姐不這樣想。蕭姐姐心靈手巧,卻在槐嬤嬤面前從不顯露。我記得那次嬤嬤教我們打福壽絡,好獻給太后。我粗手笨腳,幾次都不成,還是蕭姐姐手把手教了我許久。”
鄭離心思一動,她記得那件事。
太后是個老人家,喜歡平安絡或是福壽絡,這兩種絡子手法十分繁瑣,就算最心靈手腳的姐兒,也要用心學許久,但結成了絡子卻最漂亮。明瑟殿裡的宮女也多打這兩種花樣,槐嬤嬤教的不僅僅是規矩,還有怎麼才能討好太后、皇后以及諸位嬪妃的心。
那日頭午,槐嬤嬤先教了怎麼打絡子,下午便讓秀女們依樣兒做,晚上趁著太后高興送去。
鄭離記得分明,餘美人的絡子打的極好,還得了槐嬤嬤幾句誇獎,而蕭婉彤的那個卻平凡無奇,湮沒在眾多失敗的作品中。
今日聽餘美人一說,原來還有內情。
這樣看來,蕭婉彤的平庸多數時候是裝出來的。可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呢?
鄭離想不到好處,能想到壞處,無非就是被罷選。
槐嬤嬤說過,每逢選秀不乏這樣的例子。有些秀女故意吃壞肚子,或是懶怠打扮,只為叫貴人們早早撂牌子,自己出宮另覓如意郎君。
鄭離暗暗腹誹:蕭家就算送來一個相貌平平的蕭婉彤,但是皇帝看在蕭大將軍多年戰功赫赫的份兒上,也絕不會虧待她。
所以蕭婉彤就算做的再糟糕,將身上的光華都隱匿下來,也休想逃脫進宮的命運。
那她依舊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鄭離正胡思亂想,餘美人輕嘆著伸手摸了摸自己髻子上的珠釵。
“蕭姐姐走了,我又不得出宮去祭拜祭拜,幸而還有這個留做念想,叫我時常能盡一點哀思。”
鄭離雙目如炬,眼神牢牢地黏在餘美人單手輕扶的珠釵上:“美人的意思......這釵是蕭小主的?”
“對啊!蕭姐姐說我穿戴過於素淡。秀女中也有勢利者,我只有內侍監送來的幾根釵和一對扁口鐲,怨不得武嬌娥笑話我。”
當初怕秀女們互相攀比,鬧出么蛾子,也怕衣物首飾遮掩了秀女的芳容,所以皇后准許司針局統一為秀女製衣,內侍監按照人數安排首飾。
也不是說秀女們都不準戴自己進宮時的首飾,只是別太標新立異就行。
像柳宛筠,嶽三娘,蕭婉彤這樣的,早乖乖的把自己的首飾放進了匣子中,只挑些略名貴,又不大顯眼的耳墜子時常換換。
自然也會有例外。
像武嬌娥、魯菱悅那樣的,恨不得把金銀首飾戴出個花兒才好看。槐嬤嬤變相的警告過幾次,那幾位依舊我行我素。
槐嬤嬤想著最後秀女們的行為訊息一定會傳進皇后耳中,自己又何必賣力不討好?遂也不再勸諫。
餘美人現在這樣一說,鄭離還真覺得珠花有些問題。
別的不管,就說那兩顆最大的珠子便已經十分難得。與當日明瑟殿中,皇后娘娘鳳凰髻上十二顆龍眼珍珠串成的鳳釵不相上下,唯獨數量上不能媲美。
這樣的珠花,蕭婉彤有一根不稀奇,餘美人簪戴卻蹊蹺了。
但話不能這麼明著與餘美人講,鄭離轉念笑道:“美人別怪阿離多事,蕭小主的心意是好,珠花也確實精緻,不過美人千萬不能這麼明晃晃戴著去見皇后。”
餘美人進宮前從沒有專門教導內廷禮儀的嬤嬤,也就是奶孃時常點撥點撥她規矩。聞聽鄭離這番話,餘美人生怕自己犯了宮中忌諱,忙道:“還請書女指點。”
“美人是聰明人,您只管仔細想想,新晉封的其他三位美人分別如何?”
餘美人赧然一笑:“容貌遠勝於我,都是秀女中極好的。”
“那美人再想,為何單單魯小主被冊封了婕妤?”
鄭離問的直白,餘美人答的乾脆。“魯姐姐出身魯平侯府,自然比我們強。”
“鄭離不妨和美人打個賭,”她輕笑:“諸位之中,皇后第一個便是要拿魯婕妤做筏子,美人想保命,不妨遠著她。同樣,美人若為求在後宮平安,除了娘娘賞賜的釵環首飾可以簪戴,剩下的碰也不要碰。”
對鄭離的話,餘美人深信不疑,她趕緊將髮髻上的珠花抽拽下來,一會兒往袖口裡塞,一會兒往腰間的荷包裡掖,整個人魂不守舍。
鄭離笑著:“美人倒也不用害怕,知道這件事就好。我只是可惜,另外三位美人怕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節要害。”
餘美人此刻要還是不明白鄭離想要什麼,那真真就是白活了。
她略一咬牙,直接將珠花交給了鄭離:“鄭妹妹,我雖年長你幾歲,可論靈活遠不及妹妹。妹妹因信我才說這些好話與我聽,除了鄭妹妹,我不敢將珠花交給外人保管。”
餘美人大約也聽人說過,新進宮的妃嬪們一應東西都要登記造冊,這珠花一被皇后殿的人發覺,於她沒半分好處。
鄭離面色為難,手中擎著珠花:“這......”
既然做戲,就要做足。
餘美人生怕她不收,眼眶裡便又含了淚珠。鄭離這才“勉為其難”代為保管:“美人這般容貌,盛寵加身也是指日可待。他日萬歲賞賜的金銀珠寶必流水一般送進美人的寢宮,到那時我再把珠花悄悄送過去,魚目混珠,誰還能分辨出來呢?到那時,美人就算想緬懷蕭小主,好歹沒丟了這珠花。”
餘美人連連點頭。
鄭離的話她信七八分,另外一二分則是對鄭離的好感。
當初進承歡宮,人人都往湯姑姑那裡送好處,鄭書女卻什麼也不肯收。後來有小宮女悄悄傳言,說這位鄭書女家境優越,所以從不在銀錢上慳吝。
餘美人不免暗暗打量鄭離,人家是三品的女官,確實比湯姑姑等體面。也因此,餘美人篤信,鄭書女不會為一根珠花而做小人行徑。
......
前面內侍監的人來催,鄭離遂攜了餘氏的手往前來。秀女中已經分出了尊卑,完事自然先緊著皇上的女人來。
魯菱悅和餘美人等一人一抬小轎,直接被領去了丹霞宮,原本分配在她們身邊的宮女也一併高升,不用再回新安苑做小宮女。
看著幾頂青綢小轎遠去,秀女中不知是不是心生羨慕,竟有人抽抽噎噎哭起了自己的命運。
鄭離站在角落裡長嘆:進宮選秀時候都想著給太子做女人,可太子沒瞧上,好歹伺候皇帝也行啊,結果也落選。這就好比買彩票中獎,明明是奔著頭獎去的,可誰想連二等獎都沒中上,末了安慰獎不過是包洗衣粉,還不是她們所中意的牌子!
簡直就是塊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當下人心浮散,嶽三娘趁人沒留意,偷偷蹭到了鄭離身邊:“一會兒回家,祖父必定要問話,你可有要帶的什麼口信給大伯母?”
鄭離想了想,才道:“多的也沒有,你只說我在宮裡一切都平安。”
嶽三娘又恢復了以前的潑辣性子,聞聽鄭離這般講,沒好奇的一瞪眼:“平安,這種話你也說得出!是誰當日差點在明瑟殿被太后打死!你還當我不知道呢!”
鄭離莞爾一笑:“那就勞煩嶽孺人多為我念即便平安的經文,我也好沾沾孺人的福氣!”
二人說笑幾句,見外面又來了車馬,鄭離才囑咐:“叫嶽爺爺多留意蕭家,大伯母那裡千萬只提說我好,不要講那些糟心的事兒。他日進宮,你我相見不易,一定珍重再珍重。”
恰好有宮人來叫,嶽三娘只能戀戀不捨的與鄭離分別。
亂糟糟一直到午後,承歡宮才冷清下來。湯姑姑一干人像打了大仗似的,坐在椅子上動也不願意動,小宮女小太監們逮了地方就去歇息。好在是事情完成的圓滿,湯姑姑也不在這些地方和她們計較。
“晚上我在承歡宮擺一桌,鄭書女和槐姐姐一定賞臉!”湯姑姑這一次油水撈的足,就算擺個七八桌都不成問題。鄭離和槐嬤嬤面面相覷,欣然應下。
這個時候的承歡宮內外鬆懈,連大門前的侍衛也撤了崗,只有兩個小宮女依舊精力旺盛,還四處亂竄玩耍。
鄭離來赴宴時早了些,聽說湯姑姑還在梳洗,便閒逛似的在這承歡宮裡溜達。不知不覺,仍舊走到了蕭婉彤曾經呆過的院子。說是院子,其實不過就是前後左右四間房圍城的一個井字形的小院兒,中間種了一棵大大的石榴樹。
她一跨進拐角,就瞧見兩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在石榴樹下挖著什麼。
鄭離心絃一繃,來不及多想就將身子貼在了牆壁上,悄悄探出頭往院中觀瞧。
那二人做太監扮相,背對著自己,正努力在泥土裡挖掘。
可是春寒料峭,那地上仍舊有碎冰渣,其實說挖就挖得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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