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孃心頭先是一陣狂喜,繼而卻又沮喪悲傷:“姑娘的好心奴婢明白,只是我那個狠心的男人,怕早把孩子給賣了換酒吃。與其空歡喜一場,不如早掐斷這個念想,一心一意的服侍譯哥兒。”
“聽天命,盡人力!”鄭離緊攥乳孃的手:“還是那句老話,你不負我們鄭譯,鄭家也不會虧待你!能有機會叫你母子團聚,我一定拼盡全力。便不能......將來鄭譯也會把你當半個母親,養老送終,和親兒子沒什麼分別。”
“姑娘快別這麼說,我就是個奴婢!照料二少爺是奴婢的本分。”
鄭離輕笑:“古人有訓:‘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咱們各自的命裡,除了對自己本分,對自己負責,餘下的都是胡話。你對二少爺無情,來日二少爺長大,自然也不必把你放在心上。反之,你全心全意撫育,二少爺耳濡目染,也不會叫你孤苦後半生。”
乳孃年幼時跟隨父親念過幾天的書,《百家姓》、《三字經》都是熟讀的。姑娘話中的意思她不難明白。
“姑娘在宮裡給二少爺掙前程,奴婢也絕不拖累後腿。就是萱姑姑那兒......芬兒剛剛沒好說,其實自打姑娘走後,萱姑姑隔三差五就出去一次。大奶奶礙於萱姑姑是姑娘家裡帶出來的人,不好阻攔,可次數多了,我瞧著大奶奶心裡多半不痛快。”
鄭離也顧忌到了此處,她倒是想找個機會把萱姑姑送去鄭斌那兒。
鄭譯越長越大,現在不會開口講話,未必將來不能。
小孩子總受身邊的大人影響,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鄭離不希望好端端一個孩子被萱姑姑養廢了。
阿譯打了個哈欠,頭往鄭離懷裡拱,乳孃知道這十有八九是餓了,忙把孩子接過來餵奶。
鄭離趁勢起身去外間屋,如今岳雲等都搬來青龍坊,屋所方面就顯得侷促了些,唯獨鄭離、鄭譯的屋子始終沒動,眼下仍舊佔了三間正房。萱姑姑、乳孃和兩個丫頭原本的廂房讓出來給了三孃的丫鬟婆子。
她的屋子暖和、寬敞,陽光也最充足,臨行前鄭離囑咐過芬兒,待天冷外面無法走動時,就叫乳孃領著阿譯在她的屋子裡玩耍。
所以這會兒阿譯的屋子反沒有人在。
鄭離站在門口細細打量,**雖然許多玩具,卻擺放的井然有序。鄭譯的小衣服小肚兜被洗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摞在角落裡。
可見乳孃平日確實細心。
東邊角落裡有個紅木的雙開櫃,上面雕著石榴、葡萄的紋飾,中間懸著一把明晃晃的銅鎖。
鄭離往下拽了拽,鎖頭雖小卻結實。
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原來是翠兒先送了點心回來,見那屋中只有乳孃在餵奶,便往這邊來尋,果然一掀簾子就看見了姑娘。
“這是萱姑姑的櫃子!”翠兒偷偷告狀:“姑娘一走,她就找了把鎖頭把這櫃子鎖了起來,平日開的時候不准我們在跟前。姑娘,要不......咱們開啟瞧瞧?”
鄭離笑罵道:“你有這念頭不是一日兩日了吧!”
翠兒涎著臉賠笑:“只是心裡好奇,不過萱姑姑最近總是神神祕祕的,有時候出門什麼也不帶,回來卻是大包小裹;有時候又正相反,出門時懷裡鼓鼓囊囊,進府了,反而一身輕鬆。我們若問,她便數落我們多管閒事。芬兒為萱姑姑不安生在家待著,和她狠狠吵過一次,後來大奶奶出面調停,萱姑姑不但沒收斂,反而更......”
翠兒見鄭離臉色不好,嚇得後面的話就不敢說了。
其實,鄭離不惱萱姑姑耍脾氣,她惱的是不該驚動大伯母。
看來萱姑姑是不能留了。
鄭離瞅了瞅眼前的櫃子,低聲道:“明兒叫角門上小廝找個精明的鎖匠來,別叫人瞧出端倪。”翠兒〖興〗奮的應著下。
一時間前面散了酒席,鄭離主動幫房氏去送二奶奶。二奶奶吃了幾杯酒,口齒有些不伶俐,上馬車前始終不肯鬆開拉著鄭離的手。
“二伯母過去小心眼,千不該萬不該叫你吃了苦。好孩子,二伯母知道你不是小肚雞腸的人。照顧好你三姐姐,保佑她在宮裡面別被那些人活生生吃了!她爭氣,我才有揚眉吐氣的一日!”
嶽臨書越聽妻子講的越不中聽,趕緊過來攙扶:“瞧你這樣子,被父親看見可怎麼好!”
二奶奶一甩嶽臨書的手,不悅的瞪眼:“不勞二爺費心,父親看不慣,我請罪去就是。”兩個人話語不和,立時就在大門口嚷了起來。
鄭離從沒見過那樣狼狽的岳家二爺,也從沒見過那樣撒潑的岳家二奶奶。
就連小結巴要拿嶽臨書性命時,也沒這般鬧騰。
還是二房的婆子們怕事情鬧大,幫著嶽臨書將二奶奶拉上馬車。
天際又開始飄起了小雪huā兒,打在人臉上涼冰冰,麻酥酥。房氏的大丫鬟松兒殷勤的幫鄭離帶上斗篷帽子,貼在身邊低聲道:“二爺在京城裡偷偷娶了個姨娘,連兒子都生了下來。二奶奶才知這件事,日日作鬧不休。老爺在二爺那裡實在住不下去,這才領著三姑娘跑來青龍坊。”
鄭離聽罷這個,原本的好心情頓時消散殆盡,額頭上的傷疤似乎又開始作怪。
那一刀挨的真是不值!
早知如此,就該叫這個風流的男人嚐嚐苦頭。
......
雪紛紛揚揚下了一整夜,三個月來,鄭離習慣了在宮中早起。她起身的時候,芬兒、翠兒還睡的香甜。炭盆裡只剩下零星兒的火huā,泛著微微的餘熱。
鄭離披了大氅悄悄推門往出走,院中雖然覆著大雪,空氣卻格外的好。
本以為她是最早的,誰想卻早有個紅衣女子立在寒梅枝頭下。大雪映襯著那一身的猩紅,好生的妖豔!
“三姐姐!”鄭離詫異的低撥出來,穿著紅色猩猩斗篷的不是嶽三娘還會是哪個?
鄭離不顧腳下的溼雪,幾步跑到梅樹前:“三姐姐,大冷的天,你這是幹嘛呢?”
嶽三娘見了鄭離顯然更激動,要不是她手裡捧著個黑瓷甕礙事,此刻肯定撲過去要抱鄭離。
二人身後一陣咳嗽聲打斷少女們的歡聚。
“三姑娘,為皇上掃雪必要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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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小感冒,寫一點就要休息一會兒,小荷今天上來晚了!抱歉!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