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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彭晏焦急的模樣,喬雲澤反不急著答覆,而是笑著將二人酒盅斟滿。
彭晏只好滿飲此杯,待滿懷希冀看著喬雲澤時,喬雲澤卻又倒了一盅,如此反覆三次,喬雲澤才笑道:“彭兄,你這些年在湖州那個小地方實在是虧得慌,不然以你之才,六部尚書總有你一席之地。”
彭晏苦笑:“喬大人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調侃!”
“彭兄誤會是調侃,我卻將其當做真心話。”喬雲澤放下酒壺:“想當年皇上何等器重你,若非敬國公和平陽侯陷害你貪墨,皇上不會將你下放到小小的湖州做知,害得你白白耽誤了大好光景。再說這十幾年來憑空起來多少門第,首當其中就是這個武家。笑話,他們算什麼東西,若不是憑空出了武貴妃,怕數年之後,也就落得樹倒猢猻散的地步。這轉眼就被封了英國公,不是憑建功立業,而是靠了個女人......彭兄你細想,如此得來的恩寵能長久嗎?”
“長久不長久姑且難測,可瞧著武家囂張的架勢卻不敢小覷。剛剛喬大人說御史大夫的奏摺,竟為哪般?”
喬雲澤便解釋道:“你回京的旨意才發下去,京城裡就出了件不小的笑話。一次宮中萬歲爺家宴,玄音禪師出了個絕妙的好對,當場卻無人能得下聯。萬歲便發了話,若京中士子誰人能得出下聯,便可進京面聖,得賜新書兩部。”
彭晏輕嘆:“新書倒也尋常,難得是皇上欽此,恐怕士林之中又是風波不斷吧。”
“可不是!”喬雲澤笑道:“茶樓酒肆中處處可見爭論聲,然玄音禪師這對子立意非凡,竟無人能解。萬歲爺興致大漲,索性就加了賞賜,若有人得,直接入翰林院領侍讀一職。”
彭晏凜然:“這可大大的不妥了。寒窗苦讀,十年也未必有成就,這輕輕巧巧一個對子,難道就......”
萬歲爺這般做法未免草率了些。
喬雲澤忙道:“誰說不是呢!可皇上的心意,任誰敢說個不字?後面才有趣呢,此旨一出,武貴妃的侄子忙就呈遞上了一個下聯,不但對仗工整,且立意新穎,叫人拍案叫絕。”
彭晏訝然了片刻:“原來武家還有這般人才。”
喬雲澤嗤笑不已:“哈,我看竟是個蠢材還差不多。武大少除了吃喝嫖賭,連自己的名也寫不齊全。那對子是御史大夫的獨生女所做,因閨閣遊戲,不好外傳,所以雖然對了出來,卻並沒叫人知道。這武家的huāhuā大少驟然得此辛祕......就不得不叫人玩味了。”
彭晏吃了。清茶,心中對武家的厭惡又添加了幾分。
“這個武大少得了便宜還賣乖,到處炫耀,說御史大夫的掌上明珠愛慕他,私下書信傳情。御史大夫的為人素來耿直,眼睛裡容不得半粒沙子,當即就寫了奏摺。結果皇上不但沒怪罪武家欺君罔上,反而批了御史大夫那老兒一通,說他不懂兒女情長,是個鐵石心腸的木頭。要不是皇后娘娘攔著,怕還要給兩家下旨賜婚呢!”
彭晏手一抖,杯中酒撒了多半:“這,皇上難道寵信武家已經到了此種地步!”
喬雲澤見火候已到,今日來此目的達成一半,遂低聲道:“太后娘娘也憂心的緊呢!若再不制止,怕大雍江山遲早要改武家做主。”
話說到這一步,彭晏已然明白了喬雲澤今日登門的初衷。
當年太后反對皇后的呼聲最高,婆媳兩個關係並不融洽。元后為太后親侄女,玄音禪師年紀小小就決心出家,太后因此忌恨上了皇后。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太后想要與皇后攜手對付武貴妃,不是說說就能成事的。
喬雲澤身為太后的孃家心腹,借試探彭晏,何嘗又不是在與皇后打交道?
彭晏忽然對皇后久久不傳喚自己的做法有了幾絲明瞭。
宮中一日不發召喚自己的旨意,外界便可隨意揣測,與自己的交際也松範許多,然,一旦皇后召見,喬雲澤再想與自己這樣把酒言歡......怕就要多思量思量再說。
彭晏沉聲道:“若能得見皇上皇后,我自然要分析這厲害關係。不過,我也只是個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就怕人微言輕,無甚大用!”
喬雲澤忙接話:“哎,彭兄豈可妄自菲薄!皇后娘娘器重你,這就是你的機會,咱們聯手,難道還怕武家真成了氣候?”
喬雲澤已然表態,彭晏卻心如亂麻。
......
武家在前院鬧騰,後院鄭離卻半點不知。
然入了夜,鬧市街面上漸漸安靜後,忽然從牆外飛進來幾個黑影兒“啪啪啪”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有出來倒水的婆子遠遠瞧見,不知是個什麼東西,便好奇的往前來看。這一眼嚇個半死,一嗓子把前後院的人都惹出來看究竟。
鄭離抱了阿譯被芬兒、翠兒擋在身後。
彭晏穿著單衣背手而立,看不出喜怒。久與人命官司打交道,他一眼便瞧出地上是被剝了皮的野狗。因血肉模糊,夜色又黑,不留心的人猛一下肯定就被唬住了。
老管家氣的哆嗦:“老爺,武家未免欺人太甚!要不要報官?”
“報官有什麼用!咱們沒有證據證明這就是武家所為,況且,此事對我名聲無半點好處。”
彭晏衝鄭離招招手喚她上前,一指地上的死狗:“阿離,牢牢地記著,你要面對的武家沒有善男信女,千萬不能婦人之仁。”
鄭離用手背擋住了阿譯的小臉,腥臭的血氣薰得孩子兩條小眉毛蹙在一處,想哭卻不哭的委屈模樣。
“先生,這武家明明不喜我們姐弟,不理會就是,何必多此一舉?”
“武貴妃野心不小,劍鋒直指東宮,我們還是防備著好。”
彭晏連夜又寫了一道奏摺,次日天不亮,趕著坊門大開,立即送去了皇宮。
皇上連日與武貴妃泛舟湖上,不想有些中暑,不能早朝。文武百官習以為常,若有要緊的摺子,就直接去文華殿面見皇后、太子。
彭晏的摺子一路暢通,由掌宮太監徐雲直接呈遞了上來。
“娘娘,這已經是彭大人第四封請旨的摺子了,要不......見見?”徐雲弓著腰,小心的侍奉在側。
皇后早已是四十出頭的婦人,卻還如少女般年輕,不過常年威嚴加身,讓她少了幾分嬌媚,多了幾分威儀。文華殿殿中尚書侍郎們站了七八位,無一人敢大聲喧譁,都靜靜聽著娘娘發話。
皇后並不看徐雲,只用硃砂筆將工部侍郎的奏摺打了叉:“去年遼北大旱,工部撥調了二十萬兩賑災,不但興修水利,而且戶部還賒欠了百姓糧食種子。”
喬雲澤忙賠笑:“皇后娘娘記憶力驚人,臣等自愧不如。”
皇后不覺一笑,語氣有些和緩:“你倒是滑頭,不過,本宮記得分明,你們工部可是信誓旦旦的對萬歲講,遼北旱災不足為懼,百姓得朝廷撫卹,已然安居樂業。怎麼轉眼之間,這遼北就又成了重災之地!”
“請皇后娘娘明鑑!”喬雲澤忙跪下請罪:“今年旱情嚴重,為數年之最,開春時有已經有了預兆,工部各方為減少旱情,已經調配了人手前往探查,無奈老天無情,說起來,還多虧去年娘娘賞賜下的銀子,在遼北各地打深水井,百姓才能得以喘息。”
戶部尚書見勢忙道:“娘娘垂範圍後宮,節儉開支,為黎民百姓造福,如今遼北各地都在傳唱娘娘的美德,臣等不敢隱瞞。”
皇后長嘆一聲,將硃砂筆放下:“本宮委屈些沒什麼,只要百姓能有口飽飯吃。你們六部聯合起來想個法子,先解了這燃眉之急,也免得皇上看了這旱情摺子心頭更堵。”
大臣們應諾而下。
待文華殿中再無旁人,皇后才與徐雲笑道:“彭晏那老兒是坐不住了?”
徐雲趁機緊忙將彭家昨晚發生的狗血案件告訴了皇后,就見皇后蛾眉倒蹙,杏眼圓瞪,一把手中奏摺。
“又是武家!”
“娘娘,武家這般作為,多半是為彭晏大人屢次提到的那位鄭家小娘子。”徐雲是皇后宮中一等大太監,皇后有什麼辛祕,從來不瞞著此人。
徐雲忙賠笑:“娘娘,武貴妃不是總說他們家父慈子孝嘛!若皇上知道她們武家連個庶女都容不下,可不就漏了老底兒?”
“你的意思是......”
“奴才的意思,倒不如把那個鄭家小娘子接進宮中,一來成全彭大人的心意,就封了她做個女官;二來,武貴妃動手謀害這鄭小娘子的時候,也好被咱們捉個現形,叫皇上瞧瞧!”
皇后聞聽後不做聲,良久,才道:“要是武貴妃不上當呢?”
“那奴才就給武貴妃幫把手”徐雲目色中閃現狠絕之色:“就如當年奴才是怎樣幫元后娘娘的。”
皇后面帶笑意,攙了徐雲的手步下高臺。殿外宮女忙將描繪著金漆的門扇開啟。夏風徐徐吹進,從文華殿遠眺,能看到整個皇宮中最美的景緻,也因此,皇后最喜在此辦公。
“就按你說的,明日早朝後,宣彭晏進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