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只聽得外頭喧囂一片,知道估計時間差不多開始暖場了。清芳就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嬌糯而又恭敬地對清晏道:“爺,外頭開始了,咱們也該過去了。”清晏剛要點頭說什麼,卻見後面又露出一個頭來,是一個笑盈盈的臉龐,衝著灝宇道:“三弟!方才聽清芳說你在這裡,我就來看看你!知道瑞芳總能照應你周全,這就上去包廂聽戲去了!甫初,仔細帶路!”
清晏無奈地看著那個穿白色平金繡牡丹旗袍戴珍珠項鍊的婉婉餘音未落便風風火火攜著那美人跑了,只能衝著灝宇搖頭道:“得,咱們三小姐對這裡使喚得比我還熟!罷罷罷,也全虧她當半個主人給我照看著。”
灝宇卻是恍若未聞,只皺著眉想著方才緊緊被婉婉拉著的那個白白淨淨的秀麗身形,長眉秀頰,煙視媚行,那嬌柔之態卻非珠聯部弟子不能有,故而知道這一定就是早有耳聞的那位婉婉日常捧的小相公柳丹芝,據說是清芳的得臉的徒弟,被喚作“小清芳”的。如今一見,光瞧身段就知道名不虛傳,數年後定更當獨出頭地,價重連城。今天師傅在上面演出,徒弟自然在下面受教,不敢逾越,婉婉自然樂得讓他伺候。不過婉婉不大叫他的藝名,只叫他本字“甫初”,可見待他如何。
“莫非這就是‘小清芳’了?”灝宇才在包廂坐定,就迫不及待地問,勉勵令自己含笑盈盈。清芳自是笑容滿面,點點頭,心滿意足地下去補妝了。卻是清晏神色閃爍了一下,笑道:“灝宇其實是想問,這便是你三姐的‘那位’了吧?”
灝宇心下一驚,只能訕訕而笑:“怨不得老太太罵她‘和她母親一樣風流’,原竟是真的……”
清晏寬慰似的一笑:“要我說也很好,活的自在就行,像你這般被束縛得不得動彈,有什麼好?”
灝宇一怔,還欲說什麼,清晏卻輕輕指了指臺上:“聽戲。”
過了開場的鑼鼓宣天就是正戲。今日的“開箱戲”自然是《玉堂春》,不過《玉堂春》全戲一折又一折,不是一天一夜能演完的,今兒只演其中的一折《蘇三起解》,只不過上臺的不是小桃仙,也不是小玉仙,而是清芳。顯見得這個戲班子的新名號,只怕是清晏聽了清芳的意見欽定的。
此時的瑞芳樓內,觀者堵立數重,使層樓無坐地。瑞芳樓門外,人群塞滿了鶯花漫道,汽車全不能擠進去,僕人們只好滿頭大汗地在沒有買到戲票的和沒有錢買戲票的各色人等裡為幾位貴客開出一條狹窄地入場通道來。戲園子的門簾早高高地挑開了,這是對前來捧場的各位的照顧,為的是關鍵唱段的時候讓大夥都能聽見。
忽然,喧鬧的人群靜寂下來,蘇三的聲音在這安靜的屏息間嬌嗔著,哽咽著,顫抖著,隨後一下子清亮起來,人群瞬間沸騰起來,彷彿是山洪衝破了堤岸,排山倒海般的“好——”瞬間順著桃花巷傳嚷開來,驚動了整個京城。
今日正經的,自然是推陳出新,引教二仙出場。一出《西廂記》,不過《琴心》《拷豔》兩折,卻教人稱絕,二仙的名號從今起成為街頭巷尾的梨園子弟戲迷票友津津樂道的話題。再加上清晏自己的壓軸,乃是《牡丹亭》裡雙夢的選段,那華美的扮相,明麗的嗓音,餘音繞樑,不絕於縷。
清晏在如雷貫耳的掌聲中起身道:“走罷。”灝宇一愣:“去哪兒?”清晏微微一笑:“慶功宴。在清芳的私寓裡,你不會不知道罷?”
“好!”昊天一個叫好,卻發現身邊的掌聲比他的更響亮——慕容徵已經站起來,拼命地鼓掌,一張臉激動得紅彤彤的,只覺得豔氣逼人。
辰彥懶懶道:“徵,你是不是覺得臺上兩個小妞很漂亮才鼓得這麼賣命啊?”
徵少爺馬上怔住,直挺挺坐下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看他們連董佳小姐的一成都比不上!”
“噗嗤”湘君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哎喲,”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扶著桌子,擦著茶漬,一邊笑得不可抑制,“聽過夸人的,沒聽過這麼夸人的。喂,呆子,你還真當著面兒誇呀?”
慕容徵只是憨憨地笑著,連連說:“不敢不敢。”
辰彥皺眉道:“不幹什麼呀?還不快幫忙擦!”
昊天湊過去對辰彥說:“我看,這呆子以後要吃苦頭。”
辰彥一揚眉:“嗯哼。”
昊天道:“一下午就看見他在給小七獻殷勤了,跑前跑後的,把小廝們的活兒全攬了。”
辰彥笑笑:“那是,咱小七魅力多大呀!”
昊天也笑:“這下老太太可高興了,她想了多少年的親上加親吶……”
辰彥瞬間斂住笑容:“你難道不知道?小七在和顏二談戀愛。”
昊天也怔住:“不是八表妹麼?”
“你這個表哥怎麼當的?!”辰彥只覺得眼皮在跳動,“那是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