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親自夾菜放到清嵐和雅嵐的碗裡，半開玩笑道：“我說清嵐，挺俊俏的一個小姐家，做什麼穿得如同男孩子一般？像雅嵐這樣小巧玲瓏的，不好麼？你們年青人喜歡洋裝，我也就不說什麼了。”清嵐眯縫著眼睛笑著也給沈氏夾了一筷子菜，朗朗道：“奶奶是看著我長大的，知道我從小雷厲風行慣了，覺得這樣才清爽利落吶。”沈氏搖搖頭道：“哎喲喲，看來我老太婆是落伍了。哎呀，聽說你還嫁了一個洋人，哎，真是可惜了。”雅嵐側頭看看清嵐，彷彿不明白怎麼這樣就可惜了。清嵐彷彿不在意地笑道：“奶奶，您腦子裡的洋人只怕還是紅頭髮黑面板或者黃頭髮碧眼睛的怪物罷？我們家這位和我一樣，不過留洋在外，得了人家的籍貫罷了，雖說有些混血，也算自己人吶！”沈氏微微點頭：“好好，你喜歡就成，哎……什麼時候帶來給奶奶看看，啊。”清嵐自是諾諾，老太太沒說出“雜種”來就不錯了。
白式薇略略覺得整桌的人似乎都對清嵐格外親熱，倒是比同她還像一家人，然而因著下午那份大禮，對著清嵐格外有好感，只覺得這樣周到的女子沒理由不熱絡些，因而倒也少了三分不快，卻沒發現灝宇頻頻偷望清嵐的目光。娜娜趁著撤席的間隙對清嵐道：“清嵐姐，今天我們都沒好好聊過，不如用過水果，你來我房間罷！三嫂你也沒見過呢！”清嵐望了一眼聽了這話衝她笑笑的白式薇，也回了一個笑容，然而搖頭道：“不成啦，今日已經叨擾一天了，可不能再待了。何況我還要帶雅嵐去別處走走……也不打緊，我又不是隻回來一日兩日，以後還能常來常往的。西林家你也是熟絡的，何妨你也來走走？”娜娜心下有些小小的失落和失望，然而也只好笑著應了。
舉家人幾乎都要一齊送清嵐和雅嵐出門去，清嵐連道不用：“我都熟門熟路的了，哪能出個洋連門都找不到了呢？你們別送了，難道我還能在你家迷路丟了不成？”沈氏一笑之下，也就罷了。
“清嵐姐！”清嵐帶著雅嵐剛過了門口的屏風，忽然聽見有人叫她，回頭一看，乃是灝宇。清嵐迅速回頭對著先她一步出了門的雅嵐道：“你先上車罷！我馬上來！”然後看著灝宇道：“好久不見。有事嗎？”灝宇擠出一個笑容，道：“好久不見。清嵐，你過得好嗎？”清嵐聳聳肩：“還不錯罷，你方才也在席間聽見了，我出了洋，學了喜歡的電影，嫁了人。”灝宇仍舊問：“他……對你好麼？”清嵐搭了他的肩道：“灝宇，你真是……還是這樣小孩子氣。我從前覺得你有小男生一般的可愛，然而如今你已經是有家室的人，我們……我們已經‘使君自有婦，羅敷自有夫’，你還要怎麼樣呢？我又能說什麼呢？灝宇，不要這樣不成熟。”灝宇看著清嵐放下了原本搭著自己的手，眼睛幾乎要泛潮了：“清嵐，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一直覺的我小。你那時候為了一個影子戲就離我而去……你，你當初是真心的麼？”清嵐看著灝宇的眼睛，極理性而認真地道：“我西林清嵐做事，從來都向著自己的真心。”說罷，轉身離開了。
灝宇望著空空如也的門口，竟然站了半晌，踟躕進門，一抬頭——居然看見白式薇在二樓的欄杆處，已經不知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