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色如墨。郊野小屋,孤燈隱隱。
這燈不是為林薇煙燃的,而是為了看住她才點亮的。其實這大可不必,因為林薇煙已經不想逃跑了。她現在舒服平躺在**,聽著草叢裡的夏蟲歡鳴,還有,那幾個守在外屋的人驅趕蚊子的巴掌聲。
今天白天,偷聽了肅律等人的談話,林薇煙已經心中有數——那個四皇子肅律不敢傷害她。
她明白,肅律著急需要一個人去扮演安雅公主,就目前來說,她是最合適的人選。明白了這一點,林薇煙也就不再害怕了。
當肅律重新走進屋子裡,用殺了她或者讓她做奴隸或者把她賣到妓院等等藉口威脅她的時候,林薇煙只是回以淡然一笑,之後肅律就陷入了沉默。
林薇煙心想,若是自己能看得見,當時肅律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笑。
現在,輪到林薇煙提出條件了。
林薇煙告訴肅律,她可以假扮安雅,但不會完全聽命於她。
這使得肅律很生氣,但他還是忍住了自己的爆脾氣,他接受了林薇煙的條件,同時,心裡發誓等安雅醒過來之後就殺了林薇煙。
換臉,究竟是什麼樣的過程呢?
林薇煙想不明白,也懶得去想。她只知道,換臉之後,她就和安雅一模一樣,再也沒有人能認出她是林薇煙。她已經想好了往後的路該怎麼走。等她換臉成功之後,她會想方設法逃走,回到京城……
屆時,她要向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報復:慕寧瀾、李皇后、還有君翼……
翌日,陽光燦爛。
林薇煙和肅律等人向著洛城前進。這是林薇煙第一次自己騎馬,也許是兵部尚書女兒的關係,騎馬對她來說並不是很困難。
洛城,黑褐色的城,在黃昏下,彷彿變成了一種死氣沉沉的黑色。
城裡的人也和這座城一樣,病蔫蔫的,顯得無精打采。一年前,一場瘟疫讓這座西北明珠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
林薇煙雖然看不見,但她彷彿能聽到這座城市苟延殘喘的呻吟。
他們一進城,乞丐們便蜂擁而至。肅律等人拔出刀來,
他們才嚇得散開。在這座城裡,即便你殺了人,也不會被官府通緝。因為這裡的衙門早就成了擺設,瘟疫發生之後,再也沒有官員進入這座城裡。
肅律等人進入了一條黑暗筆直的長巷裡,巷子裡寂靜無人,一眼望去似乎看不到盡頭。遠方只有一盞燈,散發著死灰色的光。
殘舊的白色燈籠下有一道窄門。門邊依著幾個乾瘦的人,他們看到有人朝這裡走來後,死魚一般的眼睛閃出了光茫。
肅律叫林薇煙下馬,然後抓著她的手走進了窄門裡。林薇煙聽到,馬兒都被牽到別的地方去了。
走了沒多久,林薇煙就聽到了水流聲。很快,她又聽到了喧囂。
這裡是一個碼頭,嘈雜的聲音混雜著汗臭味,讓人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裡。
專門卸貨的碼頭旁邊,停了好幾艘小船,艄公們坐在岸上等客。客人少的時候他們就會聚在一起賭錢。
其中一個眼尖的艄公看到了肅律等人,立即迎了上去。其他的艄公亦不甘落後,紛紛像餓狗一樣撲了上來。
肅律要了三條船,他和林薇煙在同一條船上,剩下六人分別坐到其他船上。
上了船之後,林薇煙聽到肅律說了一個地名——“蟻莊”。
蟻莊,好奇怪的名字,林薇煙心想。
不一會兒,船靠了岸,林薇煙和肅律來到一間看起來破舊的宅子前。肅律敲了門,很快就有人來開門了。
“來啦?快進來吧。”
聲音非常沙啞,起來很磨人,應該個老頭子吧,林薇煙心想。
肅律帶林薇煙走進了廳堂裡,林薇煙立即聞到了噁心刺鼻的藥味。她有點困惑,同樣是醫館,為什麼這裡和紫荊峰差了那麼多呢。
“就是她了?”那人問道。
林薇煙能感覺到那人在自己身邊轉了一圈,像是在打量自己。
“她怎麼是瞎的?”老頭抱怨道,“之前給的銀子可不夠。”
肅律道:“錢不是問題,只要你能做好了。”
老頭笑了起來,笑聲格外滲人,他對林薇煙說道:“姑娘,你怕不怕?”
說實在話,林薇煙心裡也沒底。自從上了船之後,她就反覆告訴自己:既來之則安之。而且,她現在別無選擇了。林薇煙鼓起勇氣說道:“要怎麼做,你說吧。”
老頭笑的更奸詐了,“首先我要弄爛你的臉,然後……”
林薇煙忽然感到一陣風吹過臉頰,然後她聞道一股奇異的香味,再然後,她就失去了知覺。
肅律抱起昏迷的林薇煙,跟著老頭走進了冰室裡。老頭讓他把林薇煙放到石**,然後開始脫去林薇煙身上的衣服。
在脫去林薇煙衣服的時候,肅律注意到了別在她腰間的包袱。他把包袱拿了起來,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個小罈子。他開啟罈子的封口,看到裡面裝著一些兒灰白色的粉末。
肅律倒出一些粉末到自己的掌心裡,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老頭舔溼了手指,沾了一些粉末送進嘴裡嚐了一口說道:“是骨灰?”
“她帶著骨灰在身上幹嘛?”肅律自言自語道。
老頭說道:“你可以出去了。”
“多久可以完成?”肅律出去之前問道。
“三天。”
肅律走了出去,石制的大門緩緩落下,冰室與外界隔絕了。
彷彿做了一個好長的夢,林薇煙醒過來時,睜開眼就看到了素白的蚊帳。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於是她又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
不是錯覺,她能看見了。
再次復明讓她心裡非常激動,淚水禁不住流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她平復心情之後,剛要從**起來,突然發現自己是一身不掛,只有一張毛毯蓋在自己的身上。
這時候,門突然打開了。肅律手裡拿著林薇煙的衣服走了進來。
“出去!”林薇煙怒吼道,同時拿起枕頭朝肅律扔了過去。
莫名其妙被枕頭砸中的肅律大聲說道:“你發什麼瘋?”
林薇煙把頭埋在毯子上,委屈地哭了起來。
“你原來的衣服髒了,這是新的。還有,我並沒有碰過你的身體。”說完,他把衣服放在床邊,然後走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