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水池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淺綠色霓裳,勾落出她高挑勻稱的身材。
她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就像是一尊雕像。
她的臉上蒙著薄薄的面紗,透著一股神祕感。雖然看不到真容,但無可否認她定然貌若仙子。
墜落凡間的天仙。
她出神地看著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泛著微光的水池。
即便水池裡什麼都沒有,清澈見底。
淺綠色的裙紗輕輕飄動,有風。
有風就說明有人進入了宙室。
即便聽到不腳步聲,也感受不到有人在接近,甚至看不清那個人。
因為來者穿著黑色的長袍,就如同這黑夜的一部分。
他就是天誥國師。
他走到了女子身邊。
“破軍出動了?”女子問道,聲音清澈乾淨,似來自遙遠的天邊。
“嗯。”天誥國師粗啞的嗓音和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個來自天境,一個來自地獄。
“破軍能找他嗎?”女子問。
“如果他要躲起來的話,不能。”
“呵呵,你讓破軍去幫這無能的皇帝?”
“順便而已。”
“順便?”
“破軍找不到他,卻能把他引出來。”
“哦?”女子的明眸裡閃過一抹詭譎之色。
“只要抓住老闆娘。”
普通的老闆娘到處都是,不普通的老闆娘只有一個——絕塵客棧的老闆娘。不普通的人當然不會去找普通的老闆娘。所以天誥國師的目標就是林薇煙。
“老闆娘不是在絕塵客棧嗎?”女子問。
天誥國師發出輕蔑的笑聲,“客棧的那個是假的。秦七殺以為他回到了客棧,就能讓我把現在客棧裡的女子誤認為真正的老闆娘,他太小看我了。”
“那你說現在的老闆娘是指……”
“嘉懿太后!”
……
一片黑幕中閃出一陣強烈的光芒……
是林薇煙從噩夢中驚醒,突然睜開了眼睛。
秋日的陽光已經爬進了小軒窗。
日近正午。
林薇煙很自責自己竟然睡了那麼久。
“為什麼不把我叫醒!”她責問花無惜。
花無惜道:“屬下看太后這幾日太過辛勞,不
忍打擾……”
匆匆梳洗後,林薇煙走出了房間,準備前往都司衙門。
正面迎上了匆匆趕來的一名提緝衛。
“啟稟太后,趙將軍出事了……”
林薇煙心中一凜,想起了那個噩夢——她的部下一個個死去的惡夢。
提緝衛所說的趙將軍就是趙冉。
林薇煙兵分八路,趙冉是其中一路的統帥。
“他出什麼事了?”
“死了。”
趙冉不是攻城拔寨地時候戰死的,而是一覺醒來就死了。手下的將士將他的遺體入殮,送到了穗州。
林薇煙站在趙冉的遺體面前。
花無惜正在驗屍。
這名林薇煙很器重的將領,英年早逝,林薇煙哀傷不已。
花無惜檢查完,洗了手,對林薇煙說:“致命傷只有一處,就是脖子上的那道傷痕。”
林薇煙也看到了那條兩寸長的紅線。
“他是怎麼死的?”
“劍,一把很快的劍……”花無惜說著就不寒而慄,“這把劍不但快,而且準。趙將軍身上另有四處劍傷,每一劍就挑了他的手腳筋。”
“趙冉是在什麼情況下被殺的?”
一名提緝衛上前來回答林薇煙的話,“丑時的時候,趙將軍的營帳裡的燈突然亮了起來,侍衛看到一個人影映在帳篷上。不一會兒這個人影筆直的倒了下來,侍衛覺得蹊蹺,進去一看,就看到趙將軍倒在了血泊中。當時趙將軍手裡還握著劍。”
“還握著劍?”
“是的。”
還握著劍,說明趙冉發現了有人進了他的帳篷。
“侍衛們有沒有聽到可疑的聲音?”
“沒有。”
林薇煙試著想象當時的情景:趙冉察覺有人進入了自己的帳篷,於是點亮了燈,看到刺客以後拿起了劍自衛,結果卻被刺客殺死。
林薇煙覺得怪怪的,一般情況下,在有侍衛的情況下,他為什麼不出聲?
刺客是怎麼進入守衛森嚴的軍營,並進入一直有侍衛守在周圍的趙冉的營帳的?
之後,他又是怎麼離開的?
種種疑問讓林薇煙深感不安。
在解決這些問題之前,林薇煙寫了密函發給各路將軍,提醒他們小心。並且派了自己身邊的提緝衛和大內密探去保護他們。
之
所以要用密函的形式,是因為她不想讓這件事擴散,擾亂軍心。
林薇煙可以肯定,這次刺殺事情一定和南疆有關。
作為回擊,她下令各處加緊攻城略地,不讓南疆有喘息的機會。
夜,月圓,有霧。
撫容縣。
夜已深,街道上看不到一個行人。
戰爭讓人們流離失所,背井離鄉,即便曾是繁華的縣城,此時變得冷冷清清的。
沒有一間房屋透出燈光,陰暗的街道彷彿看不到盡頭。
馬蹄聲。
大概有七八匹馬,悠閒的踏著蹄子。
馬上的人也很悠閒。
走在最前面的那匹烏騅馬上,坐著祁軍二路軍的統帥李贏。
身邊除了保護他的侍衛,還有兩名偏將。
他們剛出這個小縣城裡唯一的酒館出來,向著城外的軍營走去。
他們都喝了不少酒,所以一路上談笑風生。
但是他們並沒有忘記來自太后的忠告——“小心刺客”。
所以每個人都是甲不離身,刃不離手。
沒有行人的街道里突然出現了一個行人。
行人穿著灰色長袍,身形佝僂,步履蹣跚,走路的速度很慢很慢。
李贏警惕地看了一眼,然後不以為意。在他眼裡那只是一個流離失所的老頭,戰爭年代,這種人見怪不怪了。
馬隊很快就經過了行人的身邊,超越了他。
如果李贏願意多看一眼,那麼他將會看到,灰色的長袍下露出的劍尖。
馬隊和灰袍人已經拉開了很長的一段距離。
灰袍人依舊不慌不忙地行走著,只不過,他佝僂得身子漸漸變得挺直。
他的步伐看似快,可是行進的速度卻更快。
不僅快,而且靜。靜的彷彿他是飄著的。
他追上了馬隊了,騰空躍起,灰袍張開,猶如一隻振翅撲食的獵鷹。
此時此刻,走在最後的兩人竟然還沒有察覺。
劍光一閃。
脖子上鮮血淌了下來。
馬兒繼續走,人仍然騎在馬背上,只不過沒了呼吸。
“施曠,明天你帶一支人馬先行。”李贏說道。
那個叫施曠的人沒有回答。
“聽到沒有?”李贏又問。
施曠還是沒有回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