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有風,雪已停。
黑夜之中,一騎黑馬,一名白衣少年。
黑馬似墨,白衣如雪。
郊野寂靜,只聽得馬蹄聲如擂鼓。
遠方,燈火闌珊。
對於永安城裡的人來說,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才是他們一天之中最快活的時光。
紅樓楚館裡的鶯鶯燕燕;酒肆食院裡的山珍海味;甚至是普通人家的家常便飯。都讓還堅守在長盛門的黃筠羨慕不用。
京城永安的四方大門已經關閉,只開了一道偏門,那便是長盛門。
黃筠是長盛門的守備。現在這個時間,他本該身在某一家酒肆,或者心血**去一趟金悅院,但他卻被留下繼續守城。
這道命令下的很突然,也很奇怪。給他命令的長官說給宋王送殯的王妃不日將歸來,讓他好生候著。
這本不奇怪,奇怪的在後頭。
那位長官又說了王妃很可能是孤身一人也可能帶著一兩名侍衛喬裝進城,讓他仔細分辨。
這就奇怪了吧,堂堂王妃,為何要喬裝進城呢?
黃筠不解,那位長官只說這是皇上的交代的。最後他又說,接到了王妃不可怠慢,即刻護送回宋王府。
黃筠立在城樓上,看著進進出出的行人,不覺得有哪一個像宋王妃的。如果宋王妃一日未來,那他豈不是要每天都如此?黃筠不由得唉聲嘆氣。
忽然間,他望見遠方有一個白色的身影。白色身影很快就接近了城門,因為他騎著一匹很快的馬。
黃筠下了城樓。
林薇煙下了馬,牽著馬排隊進城。
每一個進城的人,都要走到燈光下被守衛們盤查。
林薇煙亦是如此。
“把帽子摘下!”守衛沒好氣地說道。
林薇煙照做,同時握緊了劍,如果這些人是李正謙手下,那麼她就只能強闖過去。
“小子模樣倒挺俊的嘛。”守衛說道,“叫什麼名字?打哪兒來?來京城做什麼?”
“宋萬,雲州來,投親!”
林薇煙儘可能的把話簡短說明,這樣更顯俠氣。
“過去吧。”
林薇煙沒看他
一眼,牽著馬從他身前走過。
“等一會兒。”黃筠叫住了林薇煙。
他手裡拿著一張畫像來到林薇煙面前,仔細對比。
林薇煙已經做好了隨時拔劍的準備,卻見那位守備忽然跪了下來。
“長盛門守備黃筠參見宋王妃!”
隨著黃筠的下跪,眾守衛也跟著跪下。其他要進城或者出城的百姓看到了,不敢不跪。剎時間,唯一站著的林薇煙顯得鶴立雞群。
林薇煙心中甚喜,讓眾人趕緊起來。在黃筠的帶領下,進入了長盛門的守備室。從黃筠那裡得知,是皇上命他們在此等候。
聽到是君翼的命令,林薇煙才稍微安心。再問宮中有沒有出什麼大事,黃筠眉飛色舞地告訴她,宮中確實出了一件大事,一件大喜事。
“什麼喜事?”
黃筠有些自豪地說道:“貴妃娘娘有喜,皇上不日將大赦天下。”
林薇煙忽然懵了,許久才反應過來,“你說的是哪位貴妃?”
“當然是瀾貴妃!”
不可能!
林薇煙腦海裡第一個想法就是不可能。
據她對君翼的觀察和診斷,君翼應該沒有了生育的能力。因此慕寧瀾不可能懷有身孕。
難道,慕寧瀾是為了奪回皇上的寵愛,以懷孕為藉口欺君?
林薇煙臉上浮現一絲詭譎的笑意——慕寧瀾啊慕寧瀾,你這是自取滅亡,等我回到宮中,定要揭穿你,讓君翼治你個欺君之罪。
想到此處,林薇煙便迫不及待的想要進宮。黃筠說馬車已經備好,請林薇煙上馬車。
林薇煙離開了守備室,上了馬車,在十幾名士兵的保護下,向著皇宮出發了。
她以為是去皇宮,問了黃筠才知道去的是宋王府。
的確,她是宋王妃,去宋王府才是應該的,她太心急。要想回到皇宮,還得一步一步來。
御道。
雖然道上沒有行人,但是道上並不昏暗。道路兩邊設有路燈,每天夜幕降臨之前,就會有人將路燈點亮。
即便是光亮的地方,也難免會有陰暗的角落。
巷子裡,大約二十名黑衣人在磨拳擦掌。他們不
是因為緊張才會這麼做,因為殺人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因為他們是殺手。
天氣太冷了,尤其是雪停了以後,會顯得更冷。
他們要讓凍僵的雙手暖和起來——殺人需要一雙靈活的手。
不一會兒,黑衣人的目光全都轉向巷子的入口,因為那裡出現了一個人,那人正向著他們跑來。
跑來的人穿著一身兵服,來到殺手們面前時顯得怯怯不安。
黑衣人裡走出一位身體發福、總是給人以春光滿面的感覺的中年人,但這“春”還未擺脫“冬”的嚴寒。
中年人就是梁萬,為了確保這次刺殺的萬無一失,他決定親自出馬。他身後的這些黑衣人,比起山莊的灰衣人更加厲害、更加凶殘。他們都是他花了重金請來的殺手,每個人手上至少有十條人命,而且還不是普通人的性命。
“宋王妃已經上了馬車,正向這邊走來。”那位士兵說道。
“辛苦你了。”梁萬拿出一袋銀子,交到他手上。
士兵接了錢袋,歡心鼓舞的準備離去,可是就在他轉過身的時候,一把劍貫穿了他的身子。
他睜大了眼睛看著從肚子裡透過來的帶血的劍,難以置信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錢袋掉落在雪地上,他的人也隨之倒下。
梁萬在士兵的屍體上抹去劍刃上的血,回頭對其他的黑衣人說:“這一次,無論是誰,格殺勿論。殺了胡女,酬金千兩。”
“白銀?”人群中不知是誰問道。
梁萬鄭重地宣告:“是黃金!”
林薇煙坐在馬車裡。
馬車走得很平穩,車廂裡也很舒適,但她的心情卻忐忑不安。竟然覺得坐在車廂裡還不如坐在冷墨的背上。
御道上的積雪很淺,道路兩邊的積雪比較厚,這是因為御道每天早上都會有人打掃的緣故。所以寧靜的御道上,馬蹄聲和車輪聲顯得格外清晰。
馬車在白色的街道上行走,留下一條長長的印跡;在同樣是白色的屋頂上,一群黑衣人也留下了印跡。
他們伏在屋頂上,手裡拿著一張上了弦的弓弩。現在他們悄悄探出了腦袋,將弓弩對準了走在御道上的所有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