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閣。
又回到了這裡。這裡清靜,雅緻,舒適。如果不是發生了那麼多的不幸,映月閣一定會是林薇煙終老的地方。
站在門前,林薇煙忽然就有了想哭的衝動。公公們要去給她開啟大門,林薇煙說了不要,她要自己推開這扇門。
在外人看來,這多少有些奇怪,但對林薇煙來說,推門就像是一個儀式,一個宣告她回來了的儀式。
映月閣還是那個映月閣,一切都沒有變:她曾坐在門前的石階上等待被慎刑司帶走的子鳶她們;她曾和她們一起在內院裡追逐,大理石影壁上,還有她題在上面的詩句;花園的梧桐,葉已落盡;樹下的小亭,她們曾在這裡賞花、聊天、玩耍……
“公主,你沒事吧?”鶯兒看到林薇煙有些感傷,因此問道。
林薇煙搖搖頭,露出微笑道:“沒什麼。”
這時,掌事公公喚來一名太監,讓他拜見林薇煙。
那太監跪下來說道:“奴才錢小包,拜見公主殿下。”
聽到他的名字,林薇煙欣喜萬分,讓他起身抬起頭來。再見故人,林薇煙不免觸景生情,失口問道:“你還好吧?”
錢小包很是訝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因為他是第一次見到安雅,可是公主的語氣卻像是在問一位故人。
“奴才很好……謝公主,關心。”
林薇煙又問了殿裡的其他人去了哪裡。錢小包告訴她這裡只有他一個人,負責打算這間映月閣。
原來如此,所以這裡的一切都沒變。
不一會兒,有一名公公帶了一些太監和侍女,用來服侍林薇煙。林薇煙著急想知道伺候過她的那些人現在的情況,因此想讓馬公公自行安排去了。自己則說想要仔細參觀映月閣,讓熟悉這裡的錢小包帶路。
林薇煙想要知道碧雲、小娟、李三快三人現在的狀況,可是又不能直接問他,於是便問道這裡以前住過誰。
錢小包左右張望,確定沒有其他人在附近之後,才小聲回答道:“以前住在這裡的,是煙嬪娘娘。”
“她怎麼了?你很害怕她
嗎?”林薇煙多少能猜到,自己給這了皇宮留下的印象是怎麼樣的。
“我怎麼會害怕她。”錢小包道,或許是回想起了以前的日子,他抬起頭看了看天空。“煙嬪娘娘是我見過最好、最善良、最漂亮的娘娘。”
隨後,他才記起自己是在誰面前講話,立即補充道:“公主也是!”
林薇煙對他微笑,讓他不要緊張,又問他為什麼提到煙嬪時好像很緊張。
錢小包壓低聲音說:“她們說娘娘的鬼魂在墨韻堂行刺皇上。因此,現在娘娘的名字成了宮裡的忌諱,沒人敢提起。不過,我不相信娘娘已經死了,她現在一定生活在某個地方,而且過的很快樂。”
林薇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脫口而出說了聲“謝謝”。錢小包聽了感到莫名其妙。林薇煙不想讓他多疑,於是便問起映月閣的其他人哪去了。
錢小包顯得很悲傷,他說道:“子鳶姐得罪了瀾貴妃,被杖責至死……瀾貴妃是皇宮最壞的人,公主你可得小心別惹到她;小娟姐原本在浣衣局做事,不過半年前就病死了;碧雲姐是最好命的,她到了出宮的年紀離開了皇宮;三快哥隨一位老公公去守皇陵了,我想是因為碧雲姐不在了的緣故。我看得出來,他心裡喜歡碧雲姐……”
這麼說來,曾經的人現在只剩下錢小包一個了。事物人非,總會令人傷感。
“公主,你怎麼了?”錢小包看到林薇煙在發呆,便問道。
林薇煙只說自己趕路累了,想要休息一會兒。這時候,殿外傳來瀾貴妃駕到的訊息。
慕寧瀾一襲紫色琉璃群,朱脣美目,格外妖嬈。四名太監抬著轎椅,走進了映月閣裡。
正在內庭忙碌著置辦傢什的宮女太監們立刻停下了手裡邊的活兒,雙膝跪地,彎腰趴在地上,齊聲喊道:“娘娘千歲!”
俗話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林薇煙也不外如是。明知道慕寧瀾來了,她卻不去迎接,只是坐在殿內等候。
這讓還在屋外候著的慕寧瀾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她的隨侍周公公瞧出了主子的心思,立即命跪在地上的一名宮女去通知林薇
煙,讓她出來迎接。
宮女戰戰兢兢地進去了,告訴林薇煙瀾貴妃在等候她迎接。
林薇煙淡淡地說道:“你去告訴瀾貴妃,既然來了,就進來,別在外面候著了。”
林薇煙的態度讓鶯兒和錢小包為她擔心。尤其是錢小包,甚至去勸林薇煙不要得罪慕寧瀾。林薇煙只是微微一笑,並未理會。
宮女把林薇煙的話帶給了慕寧瀾,慕寧瀾頓時鳳眼圓睜,她命令侍從們抬著轎子走進殿裡。
看到林薇煙正在喝茶,慕寧瀾譏諷道:“好沒規矩的公主!”
沒想到對方也回了她一句——“好嬌貴的娘娘!”
林薇煙站起身來,來到慕寧瀾身前,右手搭在左邊肩窩上彎腰行禮(天嵐國的禮節),道:“安雅見過娘娘,‘願’娘娘千歲。”
似乎是擔心慕寧瀾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林薇煙特意在那個“願”字加重了語氣。
周公公聽得出來,頓時對林薇煙道:“你好大膽子!”
林薇煙立即會嗆他,“你才大膽,我與娘娘講話,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奴才插嘴?真是又養沒教!”
“你……”周公公被嗆到憋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慕寧瀾卻笑了,“好厲害的小辣椒,果然是夷族的公主,矇昧無知,野性難馴。”
林薇煙也笑道:“娘娘的本家好像是在南疆吧,在祁國眼裡算不算是夷族呢?”
這話,就像是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慕寧瀾氣紅了臉。
林薇煙仍舊不依不饒,這次她抓住了慕寧瀾一直不肯下轎這點開炮。“娘娘這腿怎麼了?傷了還是殘了?你看,那四位小公公多辛苦,出了那麼多汗。鶯兒,給四位小公公倒杯茶。”
沒有請慕寧瀾喝茶,到要給她的太監倒茶,這足夠蔑視慕寧瀾的了。
慕寧瀾還能笑的出來,不過她的笑很陰鷙。“模樣還算標緻,只是這嘴太口無遮攔。”
“謝娘娘誇獎,安雅對自己的容貌還是很有信心的!”林薇煙道,她這話又打了慕寧瀾一個耳光。
慕寧瀾再也笑不出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