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106誰是傻瓜?
沈婉心裡暗暗發矇。
若雪嫁的是什麼人家啊?
跑腿的人是一身黑衣,一副黑超,十足酷勁,開口閉口的“二少奶奶”,看得她心驚。
沈婉連連搖頭:“我可不能收你們這麼貴重的東西……”
“沈小姐,請別讓我們為難!”男子低下了頭。
沈婉眼睛轉了轉,撥打了若雪的電話:“若雪,你是不是讓人給我送珠寶來了?聽好了,我讓他們還回去給你。”
若雪那邊依稀有風聲:“你可是要當我伴娘的人,不許你寒酸!”
“珠寶的什麼,戴你身上不寒酸就好了。”沈婉淡淡地道。
“好了,晚點聊吧,我現在在外面呢。”若雪笑出了聲,“我正在去納蘭家的路上,哼,這麼好的機會,不當面氣氣納蘭宣,實在可惜!”
沈婉一驚:“什麼,你要去納蘭家?你要去幹什麼?”
“幹什麼?當然是送請柬啊。好了,不說了,我快到了,等我回去再給你回電話。”
不等沈婉表態,那邊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了。
沈婉徒勞地“喂”著,若雪還哪裡聽得見?
沈婉咬牙跺了跺腳。
不行!
她把珠寶往那黑衣男子手上一塞:“我找你家二少奶奶親自說去!東西你帶走!有本事,她自己拿來給我!”
她現在心急如焚的。
連交代一聲都來不及,就已經跳上了自己的車子。
“婉兒,你倒是好歹小心些啊!”從視窗看見女兒躍上車子的一幕,沈峰驚出了一身汗。
沈婉母親當年有她的時候,又是折騰又是吐的。
他怎麼看沈婉懷個孕就跟沒事人一樣呢?
難道說,是納蘭家的基因特別好?
這個,他是絕對不能承認滴!
沈婉哪裡顧得上他在想什麼?
她一路飛奔,闖了好幾個紅燈,甚至,警察都在後面追她了,她都不敢停下來。
而在她還沒到達納蘭家之前,想當然爾,梅若雪早已經到達了。
納蘭家的三人,照例是在吃晚飯的。
因為容若回來得比較遲,家裡開飯的時間也晚了些。
容若坐得筆挺,他低頭扒著飯,速度飛快。
纖紫給他夾了菜,心疼地道:“你倒是吃慢點啊,多吃點肉,胖不了的……”
納蘭宣瞪了她一眼。
容若抬頭道:“我吃完了還得出去一趟的。”
“還去哪裡?你也好歹該找找女朋友了……”纖紫忍不住地念叨。
容若太陽穴一抽:“我去接沈婉下班。”
門鈴忽然就響了起來。
纖紫如釋重負:“瞧,婉兒回來了,你就安心地吃飯吧。”她連忙搶先去開門,“婉兒,你今晚回來得好早……”
她的話含在口中。
面前的人,笑容淡淡,眼裡卻沒有笑意。
她五官帶著一股媚態和不羈,哪裡有一分是沈婉的樣子?
那人的背後,還站了兩個一襲黑衣,夜裡帶著墨鏡的高大男人,六人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纖紫,慌得她聲音都哆嗦了:“你,你們……你們是誰?”
女人笑了:“伯母,你不認得我了麼?”她往前一步,已經邁進了門。
她走近了,纖紫才看到她微隆的腹部。
纖紫滿心疑惑:“你……你到底是……”
納蘭宣已經站了起來。
他臉色如冰:“你來這裡幹什麼?”
纖紫一愣,旋即大哭了起來:“死老頭子,你居然揹著我做出這種事來!你都四個孩子這麼大了,居然學人家上大陸包大陸妹當二奶!兒子都還在這!我跟你拼了!”
她一向視納蘭宣如命,一想到丈夫背叛自己,還讓二奶上門示威,整個人都瘋了似地衝向納蘭宣,亂抓亂撓著。
納蘭宣被她攪得灰頭土臉的:“你鬧夠了沒有!真是丟死人了!”
“你當然嫌棄我丟人了!要不你怎麼會去包二奶?!”纖紫又哭又嚷的。
“媽!”容若都聽不下去了。
他站起了身,攔在了若雪的跟前:“若雪小姐,不知道今天大駕光臨,有什麼指教呢?”
聽到這個名字,纖紫的哭聲才止住了。
她淚眼朦朧地看著納蘭宣:“哪個若雪?怎麼名字那樣熟悉?”
納蘭宣快被她氣死了:“就是大了你那個乖兒子八歲,還跟他談戀愛的那個啊!”
若雪笑得一派自然:“謝謝伯父這樣介紹我。我也確實覺得不可思議呢,居然大了容翊八歲,他還對我死心塌地的。不知道現在,心安定下來了沒有?還有沒有把你們恨之入骨?”
她其實完全是給自己裝臉面的。
納蘭容翊對她,估計真心的成分也少。
她無非是想氣氣納蘭家的人罷了。
果然,納蘭宣氣得想跳腳:“你胡說什麼?我兒子好得很呢!他是鬼迷心竅!不對,他是被你誘*惑的!你就是個妖女!”
容若皺起了眉。
父親這模樣,跟人潑婦罵街有什麼區別?
他不著痕跡地擋住了父親:“今天你來,到底有什麼事情?你也看到了,我爸爸媽媽不太能……”
“沒什麼。”若雪打了個響指,身後的保鏢向前一步,把一張大紅的請柬放在了桌上,“我要結婚了,畢竟吧,我和容翊也有過一段,和納蘭伯父也曾是同事一場,大家既然有淵源,那請你們去喝杯喜酒,你們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你這種女人,有人要?”納蘭宣嗤之以鼻。
容若卻收下了請柬:“恭喜!”
若雪瞟了他一眼。
這傢伙,要不要沉穩成這模樣?他比他爸爸看起來還要冷靜三分,誰是兒子誰是老爸,她都快分不清了。
“哼,確實該恭喜,要找到一個肯要她的男人,不容易吧?”納蘭宣冷冷地道。
若雪卻笑了:“那你還真說錯了。我不僅即將結婚,而且我懷孕了,再過幾個月,孩子就要臨盆了。等孩子擺滿月酒的時候,記得來捧場啊。”
她怨恨地瞪著納蘭宣:“我想,你們納蘭家要有個第三代,也是挺困難的吧?福運本來就不多,被你這個老傢伙一張嘴巴說盡缺德話,以後,孩子冠你們納蘭家的姓,都討不了個好!”
這話確實說得狠毒。
她還在心裡嘲笑自己,怎麼之前還會想著把孩子交還給這樣的一家人去撫養呢?
除了納蘭容若,這裡有誰能是正常的?
納蘭宣果然氣得火冒三丈:“誰說我們不能有孩子?你這個狠毒的女人……”
“對喔。”若雪掩脣好看地笑了起來,“你老當益壯,還能上大陸找個大陸妹,再生多一個嘛。不對不對,生多幾個都行。當然,得是你的才成。”
納蘭宣握緊了拳頭:“那你就錯了。我家裡現在就有納蘭家的第三代!”
若雪笑得直摸小腹:“在哪?在納蘭容若的肚子裡?”
容若拉住了父親,對著他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若雪的笑聲未停,門口已經衝進來一個嬌俏的小小身影。
“若雪……”沈婉還有些喘。她著急地在若雪和容若的臉上看了一個來回,沒看出什麼愉快的氣氛來。
若雪驚喜地起身:“婉兒,你來了?”
果然是好姐妹,聽說她來,就馬上來給她撐場了。
納蘭宣也驚喜了一下:“婉兒,你來了?”
兩人異口同聲,忍不住對視了一眼,清晰地看見對方眼裡的詫異。
沈婉哀鳴了一聲:“你們,你們這倒是……”
“你剛才不是在詛咒我們納蘭家不會有第三代麼?”納蘭宣定了定神,走向了沈婉,“我老實告訴你吧,婉兒肚子裡,就懷著我的孫子!她是我們納蘭家名正言順的兒媳婦,等孩子一生下來,就會迎娶她過門!”
若雪臉色變了幾變。
她的眼睛盯在了沈婉的臉上:“你懷孕了?我怎麼不知道?”
沈婉的脣瓣張了又合,實在不知道如何啟齒。
“你……”若雪的眸子眯了眯,“你懷了納蘭容若的孩子?”所以,為了男人,她就跟自己扯破臉皮,甚至連自己婚禮的伴娘,都不肯當了麼?
她的心一寒,眼神也悲慼了起來。
納蘭宣冷哼了一聲:“你什麼都不知道。她懷的是我二兒子納蘭容皓的孩子!”
若雪詫異地張大了脣。
她指著容若,半晌,才笑了起來:“好呀,好呀!”
沈婉什麼時候跟納蘭容皓在一起的,她不知道。
沈婉什麼時候懷了納蘭家的孩子,她也不知道。
她對沈婉掏心掏肺的。
沈婉居然……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總算知道了,你為什麼不肯當我伴娘了……原來……你跟納蘭家,已經是一夥的了!”
她不再停留,對著身後兩個男人做了個手勢,兩人已經快速地跟在她身後,替她推開了納蘭家的門,生怕她有半點閃失。
沈婉連忙追了出去:“若雪,若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曉得怎麼跟你解釋才好,一切就是一個烏龍啊!”
若雪回頭,瞟了她一眼:“確實,我也覺得,當你是朋友,也是我烏龍了!”
她在保鏢的護送下走進電梯,不再看沈婉一眼,電梯門就已經在沈婉面前關上了。
沈婉還要再追,納蘭宣已經大喊了一聲:“婉兒回來吧。跟這種女人,有什麼好說的!”
沈婉跺了跺腳,已經被纖紫拉進了屋裡。
看著她臉上還帶著一抹懊惱,容若朝她使了個眼色。
此時的納蘭宣總算舒了口氣:“這個狠毒的女人,一張口,就是詛咒,誰娶了她,就真的是倒血黴了。還好,有婉兒,咱們納蘭家,也不比她差!”
“對了。”他伸手向容若,“剛才的請柬給我看看。我看那個女人,能嫁給什麼男人!”
容若把請柬展在他跟前。
納蘭宣看了幾眼,嘲諷地笑出了聲:“哎呀,還嫁給澳門的有錢人啊。看剛才那陣仗,都成人家澳門的壓寨夫人了啊。出門帶著保鏢,還真得顧好了,那張嘴那麼不守德,別到時候,孩子沒了,哭都哭不出來了!”
沈婉忍不住了:“伯父,請你不要再說了!”她不忍聽下去了。
若雪詛咒的,納蘭宣詛咒的,都是納蘭家的孩子!
他們就不怕,萬一應驗了,追悔莫及這四字怎麼寫嗎?
“她是我朋友。”沈婉眼睛溼潤了,“拜託你,不要這樣說她。她和容翊之間,是真心的愛。可是,拆都被你們拆散了,她的事業人生都毀了大半,就饒了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吧,好不好!”
她哭了起來。
容若上前一步,輕輕地握住了她的肩。
“爸,確實夠了,人家看笑話的,是我們納蘭家。”他低聲道。
“你!”納蘭宣瞪著兒子。
“沈婉也是懷著身孕的人,不為別的,為孩子,為孕婦的心情,說少兩句,就怎麼了?”容若毫不退步。“就算過去怎樣,人家現在懷孕了,要結婚了,有風度的,祝福就是了,爭什麼?把血壓氣爆表了,就真的是好嗎?”
“哼。你就跟我對著幹吧。”納蘭宣把請柬收了起來,手一揮,飯也不吃了,大步走回房間,還重重地甩上了房門。
巨大的聲響震得在場三人耳膜都是一震。
容若搖了搖頭。
纖紫也憐惜地擦著沈婉臉上的淚:“別哭了孩子。我特別能理解,女人自己有孩子,就特別聽不得人家說孩子不好的事,將心比心,我懂的。男人,就是不明白的!”
容若笑了笑:“媽,我知道的啦。我帶她上去吧。你別擔心了。”
纖紫連連點頭:“好好護住啊。”她嘆了口氣,“多好的婉兒啊,容皓這混小子,怎麼就是不回來呢!”
容若臉色變了變。
他沒有多說,剛出門,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打給她吧?”
“誰?”沈婉擦了擦眼睛。
“若雪啊。”容若把手機放在她手心,“她是你最重視的朋友,讓她誤解你,一定很難受的。”
沈婉又想哭了:“可是她不聽我解釋……”
“我來。”他沒有遲疑。
若雪一次又一次地,把容若的電話結束通話了。
容若沒有氣餒,他一遍遍地打著。
用自己的手機打,用沈婉的電話打。
直到沈婉都看不下去了。
“別打了。”她撲進他懷裡。
她心疼著他。
“沒關係的。”他撫著她的發,“如果能讓她感動一次,接了電話,那就是值得的。婉兒,我只想你知道,有些事情,當處於某個微妙的位置的時候,不管你做些什麼都是錯的時候,就堅持你的本心去做吧,什麼是重要的,就去堅持吧。”
她抬起淚眼:“這是你當時的心情嗎?”
“當時?”
“在我誤會是你拆散若雪和容翊的時候,你也是這樣的心情嗎?”
那時的若雪,把所有的怨恨都撒在他身上了。
他買來的機票,被撕碎了,扔回到他臉上。
他永遠沒有慍怒的情緒。
除了那次對待嶽先生……
他垂下眼看她:“我已經不記得了。你還在我身邊,就夠了。”
可是,回想起那一幕幕,她的心,還是忍不住痛的。
那時的自己,也恨著他。
因為他放棄了自己……
而放棄自己的理由,竟然是因為容皓麼?
要讓給弟弟一份所謂的真愛麼?
她為若雪付出的那些固然傻,難道,他就不傻麼?
她動情地摟住了他結實的背:“以後,我會耐心聽你解釋的。”
他吻了吻她的發:“明天,我替你出面去解釋吧。我們的事情,她是你的好朋友,我想,你也不會介意讓她知道的吧?”
沈婉嘆了口氣:“我太瞭解若雪了。現在,她認定我騙她,誰說什麼她都不會聽進去的。等過幾天讓她冷靜冷靜吧。”
容若莞爾:“她那樣衝動的個性,也真虧得你這種性格的人,才能製得住她了。”
沈婉苦笑:“她哪裡是衝動啊。她這人,愛憎分明。愛的,把心掏出來都可以,她恨的,她踩死都不會眨一眨眼睛……”
容若抱住了她:“傻丫頭,我爸爸曾經那樣對她,要是我,也咽不下這口氣的。至於你,起碼應該相信你們這麼多年的友情的。”
沈婉不再做聲。
絮絮叨叨,讓容若擔心,這不是她沈婉的風格。
她想,她自己能解決好的。
而此刻,納蘭宣卻對著那張大紅的請柬拍起了照片。
纖紫一進房,就看見他搗鼓著數碼相機和手提電腦,眉都皺緊了。
“讓人找了這通晦氣還不夠嗎?居然還要把那請柬拍下來?”
納蘭宣回頭瞪了她一眼:“你知道個什麼!”
他自顧自地把照片整理好,透過網路,發到了容翊的郵箱裡。
“你不是認為她對你的愛情比金堅嗎?蠢蛋,她現在都要嫁人了,肚子裡還懷了別的男人的種。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簡短地敲下幾個字,納蘭宣滿意地把郵件傳送了出去。
纖紫目瞪口呆的:“宣,你……你在幹什麼?”
“他不是對這個女人死不了心麼?有這麼好的機會,幹嘛不用?”納蘭宣笑了,“瞧,設計得多好啊,請柬上還有那麼漂亮的一張婚紗照,一目瞭然,我發也方便,他看也方便。他不是一直都認為我是在害他嗎?現在,就睜大眼睛看吧!”
“叮……”系統發出“郵件已成功傳送”的提示音。
纖紫嘆了口氣:“你又是何必呢……說不定,他現在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