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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淚-----四十三.閨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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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閨趣

當我睜開眼,外邊已大亮,顯然已經不早了。豐紳殷德早已穿戴好坐在床邊,見我醒來,便側身問我:“醒了嗎?”

我點點頭,“這麼晚了,都不叫我?”我有些埋怨的說。

“看你睡得那麼香,不忍心叫醒你。不過現在的確不早了,我去叫丫頭們進來服侍。”

我起身下床,獨自坐在梳妝檯前梳理頭髮,凝雪帶著幾個宮女捧著梳洗的工具進了屋,請安後便各自忙開了。幾個宮女走到床邊,掀開有些凌亂的被褥,似乎在尋找著什麼。我從鏡中看到了這一切,急得羞紅了臉,我自然明白她們在找什麼,但是昨晚根本……我忙用手肘捅了捅豐紳殷德,朝著那幾個宮女努了努嘴,他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朝我會意地一笑,便走到凝雪身邊,貼著她的耳朵輕聲說了幾句,凝雪點點頭,快步走到那幾個宮女身邊,對她們說:“這兒讓我來吧,你們都忙別的去!”

“是。”那幾個宮女便各自散開,忙其他事去了。

一番梳洗,我起身去正房給和珅和馮佳氏請安。雖然名義上我是君,他們是臣,但不管怎麼說,我只是晚輩,請安問好也在所難免。

和府眾位主子早已在正房等候多時,和珅穿著嶄新的官袍,馮佳氏也穿著一品誥命夫人的朝服坐在和珅右側,見我進來,忙下跪欲給我行禮。我示意身邊的下人扶起他們,又說:“阿瑪、額娘無須行禮,永珊是晚輩,萬萬受不起你們的大禮,以後在府上,繁文縟節能免則免吧!”

我的一番話,讓他們似乎感到了些驚訝,但很快又恢復平靜,“公主如此懂事,真是我們莫大的榮幸。”

待他們坐定後,我又叫凝雪代我給他們奉了茶,馮佳氏很是高興,給了我一對翡翠鐲子當見面禮。隨後,馮佳氏帶著我又認了在座的其他幾位,她們多是和珅的妾室,雖然年輕貌美,但與馮佳氏相比,卻少了一份獨特的氣質和內涵。

回到自己房中不久,和府管家劉全便帶著府上所有下人來給我請

安,和府到底是大家子,就連下人的數量也比一般的官宦府邸多得多,站了滿滿一屋,有的甚至站到了門外。這麼多人,一下子我當然認不全,我只得讓凝雪把事前準備好的見面禮一一打賞給他們。

夜幕降臨,總算是忙完了,能夠清靜下來。我盤腿坐在榻上,面前的小桌上堆滿了筆墨和各色顏料,還有兩個扇面,一個是團扇,一個是摺扇,這都是我讓凝雪特地準備的。我在等豐紳殷德過來,今晚他一定會來,這是皇家的規矩,但凡額駙新婚頭三日必在新房中過夜,此後,除正月頭三日和初一十五外,無公主傳召,額駙不得在公主府過夜。

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他來到我面前,跪下給我請安:“公主吉祥!”

“你起來,”我伸手把他拉了起來,“記住,以後都不準給我請安,更不準跪我。”

“為什麼?難道不是‘君為臣綱’嗎?”

“你是不是隻記得‘君為臣綱’?我倒是記得還有一句‘夫為妻綱’,漢人們都說‘出嫁從夫’,你是我的丈夫,卻向我下跪請安,這明擺著不是折殺我麼,你的安我受不起,我可是還想多活幾年。”

“既然這樣,那我以後就不跪了,不過,這要是到了宮裡?”

“到了宮裡該怎樣就怎樣。別站在了,上來坐吧!”我招呼他上榻坐在我的對面。

“在幹什麼呢?”他問我。

“畫扇面,”我頭也不抬地說。

“這兒有兩個。”他拾起我面前的扇面說。

“一個我畫給你,一個你畫給我。好嗎?”我眨著眼睛說。

“好,就怕你嫌我畫得難看,不肯用。”

“不用我藏起來不是更好嗎?還不會破。”

他笑著搖搖頭,拿起了面前的團扇面。

我並沒有在扇面上畫畫,因為我實在想不出什麼畫在摺扇面上會好看,從前在宮裡,師傅總是教些花啊,草啊,禽鳥什麼的,但是,這些畫在這扇面上,並不見得會好

看。我在扇面上寫起了王羲之的《蘭亭集序》。我很是仰慕王右軍的才華,他的書法,廣採眾長,自成一家,委婉含蓄中又不失遒美健秀。以往閒暇時我也有臨寫王羲之帖的習慣,臨得多了,也有幾分相似,就算沒有原帖在面前,我也能流暢地寫下來。

“寫什麼呢?”他問我。

“王右軍的《蘭亭集序》。”

“怎麼寫這個?”

“我喜歡羲之的灑脫,就是他的書法,他的文章,也不失清麗脫俗。讓我看看你寫了什麼?”我奪過他手中的團扇面,只見上面用小隸寫著一首詞,我輕聲讀了起來,“‘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漿向藍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若容相訪飲牛津,相對忘貧’容若的《畫堂春》?”

他點點頭:“這是容若寫給亡妻盧氏的悼亡詞,說的是他對亡妻的一往情深。”

“但也有人說這並不是他寫給亡妻的,而是寫給他的初戀情人的。‘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明明應該是一對的人,卻偏偏分處兩地,黯然失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只能想,只能念,卻不能親近,這明明描寫的就是一對苦戀之人,又怎麼會是他為亡妻作的悼念詞呢?”

“不管是誰,總之是他留給最愛的那個女人的。”說著,他意味深長地望著我。我全然當做什麼都沒看到,只是低頭看那扇面上尚未完成的花,“這是什麼花?”我問。

“還記得我們的玫瑰之約麼?這是玫瑰,就是種在花園裡的那些。”

我想起那年我們在園子裡賞花、打鞦韆的日子,純純的,淡淡的日子。“這哪裡是玫瑰啊,你畫得一點也不像。”

“這不是還沒畫完麼。”

……

嬉笑間,時間不經意地流逝,待扇面完成,已是破曉時分。

“居然一夜沒睡。”我輕聲道。

“白天沒什麼事就躺躺吧,別累到了。”他離開前對我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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