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當即垂頭疾行。不辭而別兩月餘,家中不知怎樣的懸望呢,父親一向慳吝,想來此刻他的憂心與榜文上的賞格是不分高下的。此刻的春芽一掃沮喪,恨不能腳下帶風雙肋插翅。
南門遙遙在望,春芽腳步緩了緩,準備歇口氣。路邊樹蔭下有個簡陋的相面測字攤兒,簡陋得只有一桌一椅一人,攤主是個中年人,正扣著大沿帽趴在桌上打盹。
春芽心中一動,停下來伸手一拍桌面:“呔先生醒來。”那攤主正在神遊,吃這一嚇,險些跳起來。火氣呼地一竄,一抬眼見是個模樣斯文長相清俊的小姑娘,氣性略消了些:“姑娘哎,輕著些兒。”
“我要測字。”
攤主來了精神,順了順桌上一面布幌,重新坐好,疑惑地打量一臉雅相行止卻略嫌粗魯的春芽。春芽被看得不安,忙斂了聲氣,淺淺一福:“勞煩先生測個字。”
“哦,姑娘是問吉凶,運程,還是……”
“姻緣”春芽搶著說了。
攤主又是一呆,好久沒見這般豪爽英氣的女娃娃了。“出個字吧。”
春芽報了個“扉”字。明知溫情已今不如昨,明明該心灰意冷,偏偏心裡還有一點兒星火在作祟。
“扉字麼,本意是好的,為長為首之意。若問姻緣嘛,就有些不妙哇。”
“如何不妙了?”
“姑娘請看,戶下二人背向而立,中間又無勾連。可見得雖同處一屋下,卻是心相背離,難作一處啊。”
“啊…”春芽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最後一絲蠢動的火苗也熄滅了。
申時一過,日頭便耗盡了精力懶洋洋地斜掛在西天一角。道上行人多了起來,趕路的、閒逛的、出城的、進城的把臨近南門的一條街道排布的滿滿當當。
一輛健騾拉的華蓋車從城裡方向出來向南門趕,車簾撩開一角,一顆肥碩的頭顱探出來,略略顯小的一對眼珠子異常靈活地在人群中唆來唆去,又滑稽又焦灼。突然這對眼珠子不轉了,死死盯住一位挽著青布包袱的少女,少女低頭行路,步履稍快,似要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出城好趕回鄉下去。混在人群中,只能看到一個單薄的背影,眼看著又要消失不見。那雙眼睛變得熱切,車把式一記揚鞭,騾車向前衝出一大截路,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車門猛地拉開,一個身軀肥碩的中年鄉紳連跳帶滾下了車,被尚未停穩的騾車慣了一跤,在地上滾了一滾,又無比矯健地爬起來,大呼小叫地撲向那位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女。“小牲口給老子站住”
少女一聲驚呼,待來人入眼後,立即閉了嘴,任由那胖鄉紳將自己箍著。“我的兒…”鄉紳又哭又笑地叫嚷,伸手去扯少女頭上的髮髻,挽得齊整溜光的挑心髻立即歪倒一邊,少女忙騰出一隻手及時地扶正。
路人紛紛駐足側目。
鄉紳覺察到周遭氣氛的異常,張口又叫起來:“我的親閨女呀倒是被哪個黑心廝拐了去呀……叫爹好找哇”
原來是一家子。驚詫的路人釋然地散了。
一上騾車,鄉紳就鼓起了眼睛:“好幾個月了,都上哪兒去了?書也不念了,家也不歸了,真個叫人拐去啦?“
“非也不是啦不是啦,倒是兒想拐帶別人來著。“
“那你拐帶的人口呢?“
“沒弄著。“
“好個沒出息的種“鄉紳啐一口,教訓道:”爹跟你說多少遍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只管乖乖唸書,等榮登金榜了,多少好女巴巴的等你去挑,還用你去拐帶?“
“不是這等說。“少女紅著臉欲分辨。
“得了為尋你,咱遣了家人莊戶,央了族眾四鄰,報了官府衙門,張了榜文告示,哪一項不費銀錢?“鄉紳憤憤地述說,盯住少女頭上彆扭的挑心髻,”還不與我扯下來?“叨完了,吩咐車把式掉頭,回縣衙銷案底。
少女驚叫:“爹,我不去縣衙,我不見縣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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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