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父子從客棧出來,站在門柱下等侯車馬。
緊鄰客棧的是一家酒坊,前頭空地上臨時起了個小攤,一桌一椅,坐著個清瘦中年人,穿一身藍布直裰,因既不賣吃食又不售貨用,生意冷清。這攤主連滾了兩個呵欠後,注意到客棧門柱旁的田氏父子,眼神就亮堂起來。盯著看了一會,就大聲招攬生意起來。
“二位爺臺,閒來無事,相個面打個卦,測個字解個文,知來日之事,行道無憂啊”
田吾正微一側頭,就看見了這個吆喝的人和他生意清淡的小卦攤。桌案一角豎起一面布招,“張氏測字解文,半仙打卦相面。”田吾正朝客棧角門瞟一眼,車馬尚未出來,略一遲疑便移步過去。
張半仙笑容滿面地欠一欠身,“遠觀爺臺方庭龍口,中嶽有氣,便知是貴人賢達,然貴人印堂晦暗,面隱憂戚,莫非有小厄相驚?”
田吾正微哂:“你相得倒不差。”
“敝人相術百靈百驗,爺臺可要一試?”
世事無相,相由心生,觀面而知心,並不是什麼難事。田吾正素來不信什麼麻衣相術左道旁門,淡然道:“不必了,測個字吧。”
田吾正報了個“田”字。
“所問何事?”
“身家前程。”
張半仙似乎對測字一道也頗為拿手。疊疊問此事,定然此事缺,頻頻問原因,其中定有因。張半仙呵呵一笑,鋪開一張紙,取筆就墨,書了個大大的“田”字。
“從這字義上看,爺臺家業定然是殷實豐饒,有田有宅,吃用不盡。然田下添心為思,爺臺必為勞心之人,勞心者貴,勞力者賤,正應了先前貴人之說。再者爺臺峨冠高巾,思字上頭添一雙翅冠,是為憊字,正為爺臺當下之態。”
田吾正頻頻點頭。話說得句句在理,仔細一韻味,卻又沒什麼要緊的話。
“撿要緊的實說。”
“爺臺問的是身家前程,憂的也是身家前程,雖有小厄相驚,必能逢凶化吉。但謹記一句”只可靜坐觀風月,切勿臨淵去釣魚。“方可萬事無憂。”
“只可靜坐觀風月,切勿臨淵去釣魚?”也就是說少動多靜的意思了。田吾正反覆韻味,幾不可見地點頭。“此言倒不虛。再測一個扉字,度其吉凶。”
“扉者,長也。字本意不差。然從字形上看,戶下藏非,意家宅之內是非多矣。想必上至朝堂下至家宅,皆有是非之事勞爺臺您費神呢。若論吉凶,是非只在家宅之內,便無憂,若家門關不住,則是大大的不吉了。”
一語正中心懷,田吾正不免錯愕,長女扉孃的流言已破門而出,遠播至百里之外了,豈不是大大的不吉?
忡怔間,田懷恩已取出一摞寶鈔放在桌案上,“勞煩先生測個諸字,問魁星運程。”他去歲通過了童子試、院試,成為解州諸生,又得到推優入國子監讀書,正躊躇滿志,見這半仙果真有些神通,便有心問問來日科場前程。
張半仙眯眼打量眼前這位儒衫秀士一眼,從容提筆書了個諸字。
“右部之形,日沉土下之意也……”
田懷恩一聽日沉土下,就覺得不詳,急急地問:“何謂日沉土下,可有破土之時?”
張半仙手捻長鬚,從容而笑:“日沉土下,為目下之情形。可待時而動,能否破土而出,關竅在於中間橫亙的這一撇。若能過得這一大關隘,定能朝日破土,光耀門庭。”
田懷恩心下釋然,想必這一關,就是來年的鄉試秋闈了。只是鄉試登科的舉子,想登天子之堂,還有春闈會試關。這兩關怎麼就變作一關了呢?
“先生確定否,真的只需一關而就?”
“然也。”張半仙氣定神閒,盡握天機般的篤定。
田懷恩不好再問。多年以後,待他終於峨冠博帶登上朝堂,回味今朝,才明白張半仙所言不虛,只是這一關隘,過的實在太痛苦。
這時家丁趕著馬車從角門裡出來,田氏父子登車而去。
待車馬一去,張半仙拈起那一摞寶鈔,十指如飛數將起來,口中吶吶自語:“本仙人還沒說完哪,言者言者,誇誇其談有言無行也……”
幾步遠一個貨郎落擔歇腳,這陣兒拾掇了擔子行路,搖頭道:“這年頭,尋生計求活路,誰個不勞心勞力?家裡是非,誰家沒有一籮筐?這讀書人…好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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