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翻手為雲 第十七章 宮中冷寂
這一月以來，穆晟釗一直留宿在妙檀宮中，並未來看望岑苾，連他最心愛的兒子承域，也忘在一旁，妙檀宮那三位美人手腕倒真是高明的很。宮中其他嬪妃都甚是不悅，貴妃江若錦曾以統管六宮的身份去告誡那三位美人，卻被穆晟釗擋了回去，氣的厲害。而湯德妃和袁昭容不是拿孩子生病去請穆晟釗，就是在穆晟釗面前哭訴些什麼，但是依舊挽不回穆晟釗的心，於是還跑到岑苾這裡來哭訴。
岑苾不過一笑置之：“他是皇上，而且，也不算專寵。”只噎的那些女人無話可說。
雖然宮中這些事情已鬧的沸沸揚揚，而訊息每日源源不斷的傳到岑苾耳中，岑苾卻置身事外，不發一語，似乎事不關己，每日只一心逗弄著承域。
其實，岑苾心中甚苦，李銘毅府中喜事辦的熱鬧，襯托著秀鸞宮中的冷清，她早已對穆晟釗心寒，更沒有心思傻乎乎的跑去爭寵。
七月初十，許夫人攜女莛霜進宮謝恩，去過貴妃宮中之後，就來到秀鸞宮中，凌薇領二人進入岑苾房中，只見許夫人一臉喜氣洋洋，進門就倒頭便拜，頭也不敢抬起，執禮甚恭。她身旁的許莛霜，倒是神色淡然，面上沒太多喜色，反而隱隱中有些憂色。岑苾一看之下，心中已明，李銘毅為江成武愛將，以武功晉身，而這位許小姐，一心只想找一位和心意的郎君，並不想攀龍附鳳，又如當年自己擔心馮赫一般，擔心那李銘毅是一介武夫，因此心中不樂。
岑苾於是溫言道：“二位快起竟來，賜座。”
許夫人受寵若驚，忙道：“娘娘，這怎麼敢當！”
凌薇卻已經將兩個繡墩拿了過來，許莛霜這才謝過娘娘，扶了母親坐下。
岑苾打量著許莛霜，道：“許小姐，你的未來夫婿，你雖然未曾見過，不過他文武雙全，宅心仁厚，你嫁去之後，他一定會善待你的。”
許莛霜抬起頭來，眼望岑苾，正詫異這位娘娘怎麼彷彿知道自己心事一般，說起這個，正要開口，其母許夫人卻搶先說道：“娘娘為小女指的這門親事那是再好不過了，小女能有這個福氣高攀攝政王愛將一品驃騎大將軍那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許莛霜聽母親這樣說話，眉頭微微一蹙，又低下頭來。
岑苾卻並不接話，又對許莛霜說道：“許小姐，本宮聞言說你熟讀詩書，性情溫婉，想必你出嫁之後，一定會是個好妻子，望你將來好好輔佐丈夫，為他早添兒女。”
許莛霜聞言，臉色一紅，道：“是，臣女謹記。”
許夫人又忙說：“小女最是乖巧，將來一定會好好侍候丈夫。”
岑苾心想，這樣一個當孃的，怎能教出如此人淡如菊的女兒，想必那位太史令大人性子倒是平和，才有女如此。
岑苾這才看了許夫人一眼，道：“許夫人，本宮給令愛安排的這門婚事夫人還滿意吧？”
許夫人忙不迭的說道：“滿意，妾身一家都感娘娘厚德，朝中那些貴戚子女，難得娘娘青眼有加選中咱們家莛霜，我們家一世都會記得娘娘恩德的。”
岑苾微微一笑，道：“這就好。夫人可曾見過賢婿？”
許夫人臉色微微一變，瞬間又恢復之前表情，道：“李將軍公務繁忙，一時無空也是有的，李將軍年輕有為，想必也是一表人才。”
岑苾看到許莛霜頭低的更低了，不禁想起當年自己出嫁之前，去虢國皇宮謝恩的情景，當時自己也是千般不願，可又無可奈何，在虢國太后宮中，還被那刁蠻公主奚落一番，時光如白駒過隙，一晃九年光陰而過，當年奚落自己的人，現在已經成了自己臣子的妾，真是造化弄人啊！不過，岑苾還真心羨慕面前的許莛霜，她運氣比自己好多了，李銘毅府中到底沒有那麼多侍妾，心地又善良，一兩年後，只怕會和麵前的女子組成幸福的一家，實在讓人豔羨。
人生也真是奇妙，自己可以掌握面前這個女子的命運，卻永遠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
岑苾想到這裡，心中又有些鬱結，隨意和許夫人聊了兩句，就讓她們退下了。
幾日無事，想起清菡的事情來，於是讓人打聽一下，得知清菡竟還沒回汪府，汪竣達派人接了幾次，也沒有結果，於是岑苾派人將清菡請進宮中，只見她面容甚是憔悴，進來見到岑苾，如遇見救星一般，撲到岑苾身上哭泣下來。凌薇在一旁想提醒她注意禮節，但是岑苾揮手製止了她。
岑苾抱住清菡，輕輕撫著她的後背，道：“哭吧，有什麼哭出來心裡會好過一些！”
清菡大哭半晌，抬起頭來，道：“娘娘，為什麼他說只愛我一人，可是娶我不到一年卻又娶了妾？為什麼？”
岑苾拿出帕子，給清菡拭去淚痕，道：“清菡，你太天真了，對於男子來說，愛一個人，並不是只娶她一個人，而他娶的人，也並非是愛的人。”
清菡聞言怔怔的望著岑苾，很不明白，喃喃道：“為什麼會這樣？”
岑苾嘆息道：“這便是世間男子和女子不同的地方，身為女人，也無可奈何。”
清菡眼淚又落了下來，道：“為什麼？我這麼愛他，為什麼他還忍心做傷害我的事情？”
岑苾摟住清菡道：“世間男子皆是如此，你也不要太傷心了。”
“可是，我聽說攝政王手下的驃騎將軍李銘毅並非如此，他如今官居一品，才剛成親，哪有這些侍妾！”清菡突然說道。
岑苾聞言心中一驚，瞬間如同被針刺了一下一般，臉色變了一下，清菡沉浸在自己的傷悲之中，毫無察覺，而旁邊凌薇卻看在眼底。
半晌，岑苾才道：“這樣的人畢竟不多。而且你已經嫁了汪竣達，難道因為他娶了虢國公主，你就真忍心離他而去另嫁他人，或是孤獨終老？”
清菡聞言一怔，一時心中沒有主意，復又哀哀哭了起來。岑苾心中明白清菡的傷感和絕望，可是事以至此，又有何辦法呢，於是嘆道：“當日本宮聽說他要娶你，心中隱隱感覺有些不妥，只是聽聞你二人真心相愛，於是只有默默祝福，哪知現在到底生出齷齪來，實在讓人難過。本宮若是下旨讓他將虢國公主送走，只怕他還是肯聽的，只是這樣一來，他對你難免心生不滿，將來你難免不落下妒婦的名聲啊！”
清菡突然問道：“他說娘娘賢惠無比，從來不善妒，還主動為皇上選些美人去，娘娘，到底你怎能做到這一點啊？”
岑苾苦笑一聲，道：“那是因為你的夫君是你自己選的，而本宮，從來沒有選擇的機會。”
清菡聞言不太明白，不解的望著岑苾，正想說什麼，外面突然傳來宮女的聲音：“娘娘，汪統領求見。”
岑苾道：“他這個時候是不會來的，一定是聽說你在本宮這裡，所以來看你的，到底他對你還算有心。”
清菡站起身來，道：“娘娘，妾身不想見他。”
岑苾望著她道：“你曾經救過本宮的命，若你想改嫁或者一人獨居，只需對本宮說一聲，本宮一定會為你說話，只是，你真能捨的下嗎？”
清菡一時無語。岑苾搖搖頭，對外頭說道：“請汪統領進來。”
話音剛落，門簾一掀，汪竣達已經急急走了進來，匆忙給岑苾行了一禮，就轉向清菡，道：“清菡，這些日子了，為什麼氣還沒消？我每次去你家接你，卻給我一個閉門羹，今日不是娘娘請你，我想見上你一面可真難啊！”
清菡低頭不語，也不理會汪竣達。
汪竣達又溫言勸道：“菡兒，無論我娶了幾個妻妾，最愛的人還是你啊，你為什麼就不能明白呢！你還是跟我回去吧，我一定會好好待你，你看，離開這些日子，你瘦多了。”
清菡眼淚又簌簌的流了下來，汪竣達忙給清菡揩去眼淚，道：“你這樣流淚，你知道我有多麼心痛啊！”
“可是，你還是娶了那個公主。”清菡泣道。
汪竣達道：“如果你實在接受不了她，我今日便送她走，這樣你滿意了吧？”
清菡又留了半晌眼淚，道：“既然你已經娶她過門，再逼你休她也沒什麼意思了。我要的，只是你真心對我。”
汪竣達道：“她是虢國公主，娶她是我年少時的夢想，但是娶她並非愛她啊！我這顆心你難道還不明白？菡兒，跟我回家吧！”
清菡臉上泛起一片紅潮，卻不再做聲。汪竣達對岑苾又躬身一拜，道：“娘娘，讓您見笑了，末將這就帶菡兒回去。”
岑苾微微點頭，汪竣達緊緊摟住清菡往外走去，清菡回頭望一眼岑苾，道：“娘娘，臣妾告退了。”
岑苾復又點點頭。
望著他們的身影離開，岑苾只覺得心頭很累，斜倚床頭休息一陣，凌薇輕手輕腳退出屋子，眼中竟流露出一絲同情的神色。
七月十五，李銘毅大喜的日子。穆晟釗竟然也很給面子，親往祝賀，本要帶上貴妃和岑苾同去，但岑苾卻推說承域有疾，沒有同往，於是穆晟釗帶了妙檀宮中最得寵的那位殷美人同去，一時殷氏在宮中風頭無二。
岑苾雖然沒有到喜宴現場，但是耳邊時時環繞的喜慶的樂聲，想著婚宴中那滿目的紅，滿屋的喜慶，心中慘然，於是一日都抱著承域躲在屋中，不想見人。
婚禮之後沒幾天，妙檀宮中又傳出美人賈氏和黃氏有孕的訊息，這二人跟隨穆晟釗這麼久，有了身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那殷氏，最為得寵，反毫無訊息傳出，也不知道是天意還是人為。岑苾聽凌薇給自己彙報了這些訊息並無反應，彷彿事不關己一般，凌薇不禁著急，這位娘娘太過退讓，將來若讓那殷氏騎到頭上，可如何是好。
不過，這些日子汪竣達來秀鸞宮卻來的勤，朝中動向岑苾知道的一點不少，而朝中可以結交的大臣也都讓汪竣達結識一番，至於結交的銀子，皆是岑苾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