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翻手為雲 第十一章 以眼還眼
凌薇道:“娘娘昨夜未歸,奴婢已知情況不好,心中焦急,幸好汪統領派人來說,王爺已經遣人進山谷尋找了,奴婢這才稍微安心了些,七皇子吃奶後安靜睡下了,晚上睡的很好,只怕現在還沒醒呢!奴婢現在就去喚奶孃帶他進來。”
岑苾點點頭,凌薇趕緊喚人將七皇子抱來,片刻之後,奶孃已經抱著酣睡中的承域進來,岑苾一把將承域摟在懷中,看著兒子甜蜜的睡姿,眼淚撲的落了下來,昨日到今晨,自己已經經歷了一番生死,多怕自己再也看不見這個孩子了啊!現在又見到承域,真是恍如隔世的感覺。
凌薇和奶孃見岑苾落下眼淚,也陪著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勸道:“娘娘這次逃過大難,以後必定有後福。”
好半天,岑苾才止住眼淚,將承域送到奶孃懷中,又想起懷香,於是問道:“凌薇,懷香呢?她還好吧?起來沒有?”
凌薇也抹去眼淚,道:“小姐不知道昨天晚上的事,現在只怕還沒起來呢!”
岑苾道:“去把懷香叫來,本宮要看她。”
凌薇有些遲疑,但是還是點頭出去,岑苾又揮手讓奶孃抱承域下去,她不想承域在這裡,又影響懷香的心情。
好半天,凌薇才又哄又騙的帶著睡意朦朧的懷香走了進來,她還穿著睡衣,幸好此時是夏天,因此並不會著涼。只見懷香一手揉著眼睛,一手拂著頭髮,不耐煩的說道:“幹什麼這麼早吵我起來?”
岑苾看到女兒,眼圈又是一紅,伸出手來,道:“懷香,來,讓娘抱抱。”
懷香眼睛也不睜就說道:“誰說你是我娘了,我娘早死了!”
岑苾聞言心中一涼,雖然心中早料到是這結果,但是到了面前,她這做孃的心中還是更加難受,淚珠不禁又滑落下來。
凌薇責怪道:“小姐,不要老惹娘娘生氣,娘娘是你親孃啊!”
懷香從眼前拿下手來,瞪凌薇一眼,吼道:“要你管,你是哪個啊!我爹府中沒有任何下人敢這麼對我說話!”
“可是,小姐府中早已淪落了。”凌薇似乎也從來沒被一個黃口小兒這麼斥責,於是不服的小聲嘀咕了一句。
懷香卻聽到這話,變色道:“是你們,你們這些侵略者害死我爹孃的!”
岑苾有些生氣,無法再忍耐這個孩子的任性,於是說道:“你爹當年在大理攻城掠地,逼死人家國王,縱容手下**擄掠,難道就沒有侵略過嗎!這次戰爭,之所以虢國各個鄰國都一起對抗虢國,那是因為你爹平日一心只想侵略別人,早已惹起各國眾怒,他有這個下場,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你胡說,你這麼說我爹,你決不是我娘。”懷香扭頭怒目瞪視著岑苾,看到岑苾臉上的傷痕,卻是一愣,不禁問道:“你怎麼受傷了?”
岑苾這才想起自己找懷香來,並不是跟這孩子爭辯什麼,而是自己死裡逃生想念女兒,於是復又柔聲說道:“懷香,來,到娘身邊來,讓娘抱抱你。”
懷香卻不答應,疑惑問道:“你哪裡受傷了?”
岑苾驚訝女兒竟然關心起自己的傷勢,心中感動,道:“娘沒事,不過是皮外傷,幾天就好了。”
懷香聞言卻笑了出來,拍手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太壞了,所以別人報復你,活該,我才不管你呢!”說著回頭走出屋子,凌薇望著岑苾,不知道是去攔住懷香還是送她回去。岑苾心中已經涼了下去,疲倦的揮揮手,道:“也罷,送她回屋去吧。”
凌薇於是快步跟了出去。凌薇剛一出去,岑苾的眼淚如大雨磅礴般滾落下來,剛才在生死邊緣,她可以不哭不叫,曾經,自己的敵人當面羞辱自己,她也可以毫無表情,只是現在,遭遇到親生女兒如此對待自己,她實在無法忍受,只有任憑眼淚洗刷著眼眶,透溼衣襟。
凌薇回來的時候,見到岑苾如此模樣,心中已經明白緣由,也不說話,只是取了一方乾淨帕子,遞給岑苾,然後就站在岑苾身旁默然呆立。
岑苾拿帕子擦淨臉上的淚痕,突然發問道:“妙檀宮那三位美人,你可知道些什麼?”
凌薇稍微一怔,立刻意識到岑苾的意思了,於是答道:“那三位美人,最得寵的是殷氏,只是殷氏為人十分貪財;最善於嫉妒的是賈氏,她自視甚高,皇上稍微少在她房中留宿,她便面露不悅;還有一位黃氏,平日裡說話最少,但是心計卻不少。這些日子,皇上雖然一直留宿在妙檀宮,但是這三位美人相互爭寵已經傳出不少齷齪來,而宮中其他位尊的娘娘,也對她們這樣霸著皇上,甚是不滿。”
岑苾點點頭,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這三人雖同時進宮,但是三人之間也產生了爭風吃醋,當然,她們這樣鬧起內訌,也可能是宮中其他娘娘在旁煽風點火的緣故,宮中這些女子都不是善類。如若這三人能夠一直密切聯絡,互施援手,水潑不進,外人倒要擔心了,只是她們現在既然如此,看起來倒不用自己多操心了。
岑苾沉默半晌,又問道:“宜順長公主有幾個子女?”
凌薇又是一愣,不明白岑苾怎麼突然從妙檀宮的美人轉到這位已經出嫁的長公主身上來了,思索一番,說道:“長公主今年年初生下了第四女,加上之前誕下的兩男一女,一共是二男二女。”
岑苾“嗯”了一聲,道:“傳本宮旨意,送修德長公主去永巷,每日必須和其他受罰宮女一樣勞作,派兩個心腹宮女監督她。”
永巷,是宮中懲罰關押犯錯嬪妃宮人的地方,那裡沒有宮中的榮華富貴,有的只是屈辱和艱辛。岑苾突然說出要送修德長公主去永巷,凌薇著實愣了一下,遲疑道:“娘娘,她是長公主。”
岑苾冷冷道:“你放心去辦。皇上現在無暇過問此事,如若知道此事,只怕還要贊本宮做的好。如果攝政王有異議,不妨讓他來找本宮說話。”
凌薇答應一聲,就要退下,岑苾又道:“這事讓冷宮的傳個訊息,告訴孟太后知道。另外,傳汪竣達來見本宮。”
凌薇應聲退下,岑苾臉上浮現出一種從未見過的冷酷。
片刻之後,汪竣達來到宮中,問道:“娘娘傷痛好些了嗎?”
岑苾淡淡一笑,道:“太醫已說了不礙事,不過是三五天行動不便而已。汪統領請坐。”
汪竣達一愣,自己雖然常常初入秀鸞宮,也深得岑苾信賴,但是岑苾主動賜坐的時候倒並不多,於是推讓一番,最後半推半就的坐了下來。
岑苾直截了當問道:“宜順長公主的駙馬張修謹是在戶部對嗎?”
汪竣達欠身道:“娘娘記的不錯,他正是戶部侍郎。”
岑苾道:“他在戶部這麼多年,孟太后多年來又一手遮天,難免他不貪吧?”
汪竣達遲疑片刻,立刻答道:“娘娘想的不錯,末將見那駙馬府府第高大,府內奴僕眾多,不比皇宮差多少,只怕僅憑駙馬和公主的俸祿和食邑是不夠的。”
岑苾並不介面,繼續說道:“朝中已經有些和汪統領關係不錯的諫議大夫或者言官吧?”
汪竣達雖然心中不明白岑苾要問什麼,但是還是立刻答道:“不錯,是有三五人。”
岑苾輕輕嘆道:“生逢亂世,文臣俸祿不高,也苦了這些人,汪統領一會在本宮這裡取二百兩黃金,送給他們,以示本宮愛惜人才之意。”
“這……”汪竣達遲疑了,不知道岑苾是何意思。
岑苾淡淡一笑,道:“本宮是想統領幫本宮辦一件事情。”
汪竣達站起身子,拱手道:“但請娘娘吩咐……”
兩日之後,穆晟釗早朝,諫議大夫方之棟有本出班奏道:“微臣諫議大夫方之棟,狀告駙馬都尉戶部侍郎張修謹貪汙庫銀一百萬兩以做私邸花銷之用。此貪汙數額巨大,為本朝立朝所未見,請我皇明鑑。”
太監走下殿來,將方之棟手中的奏摺送到皇上案上,穆晟釗翻開奏摺,看了一會,臉色變的陰沉起來。
張修謹趕緊出班跪下道:“皇上,您切莫聽方之棟誹謗微臣,此事全屬誣賴,微臣決沒有貪汙……”他話還沒說完,穆晟釗已經將那奏摺擲到張修謹面前,怒道:“你看看,事實俱在,你還敢抵賴,張修謹,你仗著是皇親國戚,是朕姐夫,竟然如此大膽,你太不把朕放在眼裡了。”
殿下的張修謹撿起奏摺一看,額上汗水涔涔落下,捧著奏摺的手也只發抖,口中結結巴巴的說道:“皇上,此事不關微臣的事……”
穆晟釗卻不再理會他,對方之棟問道:“方愛卿,貪汙庫銀一百萬兩,按本朝法令,如何懲處?”
方之棟有板有眼的說道:“按照我大燕法令,應該褫奪一切爵位官職,沒收家產,舉家流放一千里外。”
穆晟釗看著坐在一旁的江成武問道:“王爺對此事有何意見?”
江成武一直如老僧坐定一般,這時候才睜開眼睛,彷彿事不關己一樣,說道:“一切聽憑皇上意思。”
穆晟釗道:“准奏!”
立刻有殿前武士上來,將已經嚇的癱倒的張修謹拖了下去,押送回府。他剛到駙馬府,皇上正式的聖旨已到,聖旨上已經褫奪駙馬和公主一切爵位和官職,貶為庶人,當日即流放駙馬和公主到燕國邊境登州,沒收家產宅第之外,還提到聖上憐憫公主四個子女幼小,不必跟隨父母遠赴登州,收入宮中撫養。
頃刻之間,駙馬府中已經哭成一片,宜順長公主死死抱著四個幼小的孩子傷心哭泣,不肯讓宦官帶了進宮去,而旁邊幾個遣送他夫妻二人去登州的侍衛卻不住催促。府中丫鬟僕人也哭成一片,都擔憂著自己的前途。
最終,宜順長公主還是抵不過幾個孔武有力的侍衛的拉扯,被拖上了囚車,宜順公主哭道:“本宮到底還是皇上的親姐姐,駙馬不過受人誣陷,你們怎麼可能這樣對本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