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怨氣沖天
李銘毅感覺十分震驚,沉默片刻又問道:“如果剛才那兩個刺客不肯去攝政王面前指證太后,你會如何?真的送他們去太后那裡,讓太后折磨他們嗎?”
岑苾沉默半晌,最後說道:“我會。”
李銘毅突然憤怒了,說道:“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就算太后和你有仇,你也不用禍及無辜的人!”
岑苾冷笑道:“他們無辜?!他們可害死不少人了,剛才我也差點死在他們手裡。”
李銘毅道:“可是你明知道他們都是被迫的啊!你怎麼能想這麼殘忍的方法對待他們呢?你實在是太殘忍無情了,不是我當初認識的岑苾。”
岑苾顯然沒有料到李銘毅會如此責備自己,心中也是怒起,眼望自己的兩個宮女,用手一指遠方,凌薇和閔江月立刻明白岑苾的意思,她們早已為自己聽到岑苾和李銘毅的爭執而十分惶恐,得到主子的指令,如同得到大赦一樣趕快躬身低頭快步走出林子。
李銘毅怒道:“事無不可對人言,你有什麼連貼身的宮女也要瞞著?”
岑苾冷冷道:“你沒有資格教訓我。”
李銘毅道:“我從來沒有為了一己目的不擇手段如此殘忍。”
岑苾再也壓抑不住心中怒火,怒道:“你若不為一己之私,當初為何要從誠州將我擄走?如果不是你擄走了我,馮赫他不會下令杖斃我,他不會對外宣稱我生病去世,我娘也不會傷心至死,我也不會淪落風塵,最後累死了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你當日擄劫我,現在我一定還在虢國侯府中,馮赫他雖然對我不好,但是起碼我不會和女兒天各一方,不得相見,我也不會被迫和親,來到燕宮,被太后欺凌折磨,我的孿生子也不會失去一個,我不用現在用盡心機捨棄性命與他們虛與委蛇。我之所有有今天,都是拜你所賜,我如果不心狠手辣,只怕早死的不明不白,還能活到今日嗎!今天你竟然在這裡如此教訓我。想想你,不過是國破家亡,妹妹被人所害,你知道心痛,一副天下人都欠了你的模樣,可是我,受了這麼多欺凌,難道就應該忍氣吞聲,抓住刺客也要對他們和顏悅色生怕傷及無辜嗎?你可知道,你助江成武發動對虢國的戰爭,要死多少將士,要死多少平民百姓,你難道忘記當日靈州屠城那一幕了嗎?你不過也為了一己私慾,置天下蒼生於不顧,更在這裡大言不慚的責怪我!”
岑苾一口氣說完這些,只覺得把心中多年一直壓抑的怨氣發洩出來,她從小性子一直溫和柔順,極少對人大吼大叫,就算決定復仇之後,也從不怒吼任何人。只是她這些年來,一直遭遇不幸,無人可訴,沒有人能夠理解他,現在她頗為相信的李銘毅竟然責備起自己殘忍,使她積鬱在心中多年的怨氣一時都發洩出來,雖然她心中並非如此責怪當年李銘毅擄走自己的事情。
而這時的李銘毅,也被岑苾一番斥責驚的呆了,目光中滿是驚痛,半晌無言,林中一片靜寂,似乎聽的見兩人的心跳。
好半晌,李銘毅才說道:“你當真一直如此恨我嗎?”
岑苾道:“我只是想告訴你,在責怪別人的不是的時候,先想想自己的行為。”
李銘毅道:“當初我擄劫你,實在是我不對,那時我年輕氣盛,一時昏了頭,就想起如此方法,後來你在大理受了不少苦,臉上也留下疤痕,我心中很難過,一直思量著為你找來白玉生肌膏。後來聽說你死了,我更是內疚不已。只到在秦州看到你安然無恙,臉上的疤痕也已褪盡,我才心中稍安。你派出御林軍救我,我又欠了你一份情。只是可惜,這時候你已經是皇上的妃子了,我……”
岑苾突然截住他的話頭,淡然道:“這些過去的事情以後就不要再提了,這都是命運的安排,沒有人能夠改變。我也許不是以前那個岑苾了,現在的我,只為復仇而活著。”
李銘毅突然忘情的抓住岑苾的肩膀,道:“你怎麼能僅僅為復仇而活著呢?你難道不知道這個世上還有很多關心愛護你的人嗎?你難道不記得你還有女兒和兒子嗎?”
岑苾突然生氣的甩開李銘毅的手,道:“我的兒女自有他們的命運,這不是我能操控的。這世上,真心疼愛我的人都已經不在了。昔日的鄰家哥哥,雖然現在臣服於我,但是我敢肯定,一旦能用我的頭顱換取更大的權勢,他定會毫不猶豫的砍下我的腦袋;我的表哥,口口聲聲說疼我愛我,不再讓我受一點傷害的人,在危及到他皇權的時候,馬上送我出城和親;我的父親,從小疼愛我長大的父親,在娘死後,不到兩年就再娶了年輕漂亮身份高貴的女人,生下一對兒女,一家四口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早忘記我這個女兒。至於其他人,更不用說了,這個世上,我除了復仇,還有什麼值得留念?”
岑苾其實平時並不是這樣想法,這時因為李銘毅將她激的太過憤怒,因此一古腦的將這些埋藏在心底深處的話都說了出來。其實,李銘毅在她心中還是有很重的分量,雖然她來燕國後見李銘毅只是淡淡的,但是隻有他的話才能讓自己這麼動怒,如果是皇后或者穆晟釗責怪她太過殘忍,她只怕根本不會理會,更不會如此激動。
李銘毅眼中露出悲傷的神色,他深深的被岑苾的悲慘遭遇所感動,當初他雖然和岑苾在大理、吐蕃相處大半年,岑苾卻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心事,只是默默的將一切苦悶收斂在心中,他哪裡知道岑苾經歷原來如此坎坷,心中哀傷怨恨原來這麼多。他為岑苾的坎坷遭遇所打動,為自己剛才說過的話而後悔。
岑苾見李銘毅靜默不語,說道:“我還要去攝政王那裡看看情況。”說著從李銘毅身邊走過,頭也不回的走出樹林,李銘毅嘴邊一句“你難道不記得這個世上還有我”生生吞回肚中。
岑苾走出樹林,只見二宮女正在遠處擔心的朝這邊張望,岑苾從她們身邊快步走過,她們趕快跟上。岑苾來到同住一個宅院的江成武屋外,只見那四個侍衛有兩個站在門外,岑苾走到門邊,凝神傾聽,只見兩個刺客正在原原本本的將當年謀害江昱祖的事情訴說一遍,而江成武卻一點聲息也沒有發出,岑苾感覺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果然,等刺客一將事情經過說完,只聽到屋內一聲瓷器掉到地上的聲音,接著,江成武憤怒的吼道:“你胡說,這不是真的。”
刺客非常恐慌的說道:“王爺,小人怎麼敢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來誣陷太后呢?實在是小人被娘娘的手下抓住,事情敗露,小人如果落到太后手上,不知道要受什麼折磨,因此小人只好向王爺稟明實情。”
江成武還是十分不信,怒道:“你們胡說,那位賢妃指使你們來誣陷太后。”
岑苾聽到這裡,推門進去,說道:“王爺太高看臣妾了,臣妾有什麼能耐能夠指使這兩個殺人不眨眼的刺客承認自己害死世子來誣陷太后呢?如果不是太后手段太過毒辣,他們怎麼會失手後惶恐如此,寧願自行承認罪行,也要指認太后呢!”
江成武怒目看著岑苾,道:“你這個梁國公主,說,到咱們燕國來到底什麼目的?難道存心要顛覆咱們燕國宮廷才甘心嗎?”
岑苾冷笑一聲,不慌不忙說道:“王爺不要忘記,當年城下之盟,可是王爺要求梁國進獻公主和親結盟的,並非我小女子處心積慮自願來到燕國搗亂。而且當初兵臨城下,我表哥為了自己的皇權穩固,不顧我面臨怎樣艱難的境地,一心送我和親。現在梁國朝廷已是後黨掌權,我表哥只怕也已被架空,梁國皇后任採蘋,本來就討厭我,之後她的父兄更是不顧我在燕國的安危,奪回壽州,這樣的國,我還有什麼好幫的!我嫁到燕國,就是燕國的媳婦,我的丈夫是燕國皇帝,我的兒子也是燕國皇子,我只想我和我的兒子能夠過上平安的生活,因此才將這件事情知會王爺。王爺若要不信,臣妾也沒有辦法,只怕三世子昱祾過不了多少年,也要如他四個哥哥一樣不明不白的死去。如果王爺愛一個女人愛到可以用自己親生的兒子作為送給她的禮物,一如漢朝的漢成帝寵愛趙飛燕姐妹一樣,臣妾也無話可說。不如請王爺開恩,早日送臣妾母子出宮回梁國,雖然不指望依靠父兄,但是好歹可以逃出太后魔掌平安度過餘生。”
江成武怒道:“一派胡言,本王明明只有兩個兒子,昱祾哪來的四個哥哥!”
岑苾道:“王爺難道不知道府中兩位侍妾曾經身懷六甲,忽然流產,墮下的皆是成形的男胎!太后可是用毒的高手,去年從英華宮回來,太后就曾經給臣妾下過慢性毒藥,太醫院的太醫秦魏風可以作證。還有,臣妾這次早產也是太后所派刺客行刺所致,刺客就是她,她已經供出太后多年來豢養刺客的事情。”岑苾說著用手指著跟自己一同進來的閔江月。
江成武還是不信,道:“以你賢妃的能力,找幾個人來冒充刺客,實在太過容易。”
岑苾也不反駁,從懷中掏出一個扳指,走上前來,用一手捧在手心,遞到江成武面前,讓他端詳,屋內搖曳的燭光之下,那翠玉扳指透出瑩瑩的綠光,正是江昱禕的那個扳指。
江成武見了扳指,心中動容,一把拿過扳指,放在眼前仔細一看,臉色變了,顫聲問道:“你怎麼會有這個?”
岑苾卻不緊不慢的說道:“王爺不會以為臣妾三年前就知道要嫁到燕國,因此偷了這扳指來做今日之證據吧!”
江成武急道:“到底如何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