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耿耿星河欲曙天 第十一章 人心
紀庭武走了之後,穆晟釗問道:“皇后來此何事?”
皇后道:“臣妾聽說梁國使者來了,心想臣妾是六宮之主,也該來看看,因此前來,哪知……”
穆晟釗截住皇后話道:“皇后辛苦了,今日又受了驚,還是趕快回宮休息吧,朕立刻命人送些上好古玩給皇后,皇后覺得可好?”
皇后忸怩半晌,也無法可說,無法可施,只好訕訕回宮。
岑苾這才陪皇上進入屋內,二人坐下。穆晟釗問道:“愛妃今日身體可好?病尚未痊癒,竟然要如此久站應付皇后,真是辛苦你了。”
岑苾道:“臣妾不覺得辛苦,只要能稍微消除一絲皇后對臣妾的成見,不要讓皇上那麼難做,臣妾就覺得心滿意足了。”
穆晟釗道:“愛妃真為朕著想。剛才使者來了說了些什麼?”
岑苾道:“臣妾皇兄和父親甚為記掛臣妾,給臣妾帶來了不少物品,臣妾想著自己在燕國被皇上照顧的很好,這些東西也用不著,擇日還是分給後宮各位娘娘吧!”
穆晟釗道:“既然是梁國皇帝贈與你的,你就自己留下吧,何必分於旁人。朕的愛妃可真夠大方。”
岑苾淡淡一笑,道:“臣妾還向皇兄表達了皇上的修好之意,皇兄定會明白臣妾的意思。”
穆晟釗點頭道:“難得愛妃如此為朕著想。”
岑苾剛要說話,忽然發覺穆晟釗眉頭微皺,似乎帶著隱憂,於是關心問道:“皇上還有什麼煩心事嗎?”
穆晟釗道:“還是為了承基這孩子,他天生不足,生下來就已經常常生病了,昨晚心悸癲癇的老毛病又犯了,今日還不見好。”
岑苾道:“皇上,既然如此,何不趕快去看看二皇子?”
穆晟釗道:“朕坐坐再去淑妃那裡。朕來你這裡心裡舒坦。”
岑苾突然凝神思考起來。
穆晟釗道:“愛妃在想什麼如此出神?”
岑苾遲疑片刻,道:“臣妾有一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穆晟釗道:“愛妃,你和朕還有什麼可以保留,你不知道朕現在多麼信任你,但說無妨。”
岑苾道:“臣妾剛來宮中之時,長日無聊,無以打發時光,於是讀了幾本醫書,知道幾個方子。臣妾記得其中有一個方子是用硃砂配龍骨,此方治療心悸癲癇甚有效果。只是……”
“只是什麼?”穆晟釗甚為迫切的問道。
“只是硃砂有毒,只可少服,只要不超出一定的量就沒有問題。”
穆晟釗沉吟片刻,道:“御醫們現在束手無策,朕真是擔心承基這孩子長不長的起來。愛妃既然有此良方,試試也好。”
岑苾道:“御醫們常常都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哪裡敢給皇子下猛藥。”
穆晟釗道:“不錯。愛妃分析的甚為有理。只是這龍骨藥材甚為稀少,咱燕國宮中只怕一時沒有吧!”
岑苾道:“皇上放心。今日使者帶來的藥材中,正有龍骨一味,臣妾這就吩咐奴婢熬製出來,皇上可帶回給二皇子服用。”說著拿起案上還鋪著的筆紙,寫了一個方子,交給凌薇,讓她立即取藥材煎制。
凌薇答應下去,半個時辰,就煎制好了,端上一缽熱騰騰的湯藥來。
岑苾拿起一個小碗,舀了一瓢碗中,等湯藥略冷,喝了下去。
穆晟釗忙道:“愛妃不必如此,上次之事不過是個誤會,朕心中是信你的。”
岑苾道:“硃砂到底有毒。二皇子尚且年幼,臣妾的偏方貿然給二皇子服用臣妾也覺得心中不安。還是臣妾先服用一些,試試藥性,再給二皇子服用。”
穆晟釗道:“試藥之事,交給下人做就是了,否則要他們做什麼,你是朕的愛妃,何必親身試藥。”
岑苾微微笑道:“皇上放心,臣妾對自己的方子很有信心,要不然也不敢推薦給二皇子啊!”
穆晟釗也展眉笑了,道:“正說反說都是你有禮,朕是說不過你了。”
岑苾笑道:“皇上說的臣妾強詞奪理似的,臣妾可不敢背此惡名。”
穆晟釗又坐了一柱香的時間,才起身離去,讓心腹太監捧著那個盛有湯藥的食盒。
岑苾讓眾人退下,只留下凌薇在身邊侍侯。岑苾問道:“事情照規矩做了嗎?”
凌薇回話道:“按照娘娘的交代,給了朱和五十兩銀子,其他各位公公宮女一人三兩銀子。娘娘也真是大方,每次皇上來了,或者朱公公單獨來了,都給他五十兩銀子,還有那些普通宮人,每人也給三兩,咱們宮裡上下,再沒有哪位娘娘出手如此闊綽了,他們私底下都暗暗讚歎娘娘呢!”
岑苾點點頭,道:“到底是皇上身邊的貼身公公,自然不同別人。今日本宮家中送了些禮物來,你取兩百兩銀子出來,你和徐慶一人分五十兩,其餘銀子分給其他宮人。”
凌薇趕緊告謝,道:“奴婢真是有幸跟了娘娘,娘娘對奴婢等的厚待,奴婢銘記在心,一定盡心竭力為娘娘辦事。”
岑苾淡淡“嗯”了一聲,道:“本宮當你是心腹,你可一定不要讓本宮失望啊!今日本宮接見使者的事情……”
凌薇道:“使者向娘娘傳遞了梁國皇帝的問候,娘娘回了家書託使者帶回,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岑苾淡淡一笑,道:“本宮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以後任何事情皆應該如此。”
第二日上午,岑苾正在清點禮單上的物品,突報淑妃娘娘駕到,岑苾臉色微微一變,然後恢復平常,往宮門走去。剛走出屋門,只見淑妃已經自己走了進來,臉上漾著笑容。岑苾屈膝施了一禮,淑妃連忙還了半禮,握起岑苾的手,口中說道:“賢妃姐姐有禮了。昨日幸得姐姐賜藥,基兒才好了起來,今日脈象平穩的多。御醫們說這藥物甚是靈驗,還打聽是什麼藥。妹妹說啊,那些御醫都白當了,不如姐姐一個方子來的見效。”
岑苾笑道:“淑妃娘娘客氣了。臣妾還多怕那藥不靈,娘娘又要怪罪臣妾呢!”其實,朱和昨夜就派了小太監來向岑苾稟報了此事,岑苾絲毫不覺得詫異欣喜,但是面上卻不流露出來。
淑妃聽了這話,略有尷尬,片刻,她又笑顏如花,道:“姐姐還在怪我啦!上次妹妹擔心兒子,一時哀傷過度,不辨事理,誤會了姐姐,妹妹在這裡給姐姐賠罪了,望姐姐千萬莫要見怪!”
岑苾也笑道:“都是自家姐妹,我哪裡能怪責妹妹呢,如果我遇到這種事情,只怕更要昏了頭。今日聽淑妃妹妹說二皇子病情有了起色,我也心中安心了。這方子和龍骨你今日一併帶回去吧,只是用量一定要把握,千萬不可多服用,一旦有了起色,就用御醫們開的溫和藥劑,這樣才能有益無害。”
淑妃笑道:“妹妹謹記姐姐的話了。”
二人說說笑笑,一同走入屋內,外人看來,竟比那多年未見的親生姐妹還要親熱。淑妃也帶了不少禮品,岑苾推辭半晌,淑妃執意要送,岑苾只得收下,淑妃走後又立刻分給宮中眾人了。
淑妃走後,岑苾讓凌薇將禮物分了下去,眾宮人皆前來道謝,岑苾淡淡點頭,只是目光多瞥了清涵兩眼,見她神色安然,與常無異。
宮人退下,凌薇侍侯在旁,不由說道:“淑妃娘娘自娘娘禁足後就未來看望娘娘,現在知道娘娘得寵,又藉著湯藥之事來拉攏娘娘,這實在是……奴婢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只是娘娘待人真好,絲毫不介意她!”
岑苾淡淡說道:“你在宮中多年了,什麼事情沒見過嗎!”岑苾口中如此說話,心中卻恨恨想著:淑妃,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當初那塊帕子只有你一人知道是我的,如果不是你說給太后聽,難道還有別人?一起和太后嫁禍給我,除了你還有誰能辦到!現在以為如此一來,就能將以往種種一筆抹掉,我還不是傻子。慢慢的咱們走著瞧,看究竟誰能笑到最後。
臘月一到,年節的氣氛也來了,雖然皇上時不時會來秀鸞宮留宿,淑妃偶爾會過來探望,但是岑苾還是覺得一個人冷清的厲害。環顧這大燕宮廷,竟沒有一個人能夠真心說話的。
年夜的宮中大宴,岑苾因為病情未愈,穆晟釗讓岑苾在屋中好好休息,不用參加,岑苾心想,這樣一來,只怕宮中所有人都高興,自己不想見到那些人,那些人也不想見到自己。
年夜之時,皇上必然不會來到,這個日子永遠是留給皇后的。岑苾一人覺得冷清的難受,於是讓下人將酒宴擺到大殿中,叫來所有宮女太監共進晚餐。
一開始宮女太監還不敢同桌共食,岑苾讓人將大殿宮門關好,道:“今天夜裡,沒有任何人會來此宮中,你們辛苦一年到頭,共進此晚餐一起同樂,有何不可!此事必不會傳揚出去,快快坐下陪本宮同樂。”
幾番勸說,宮人們才坐了起來,岑苾倒也隨和,跟她們談起家中事情來,一點也沒有嬪妃的架子,而且對於宮外時局世道倒也所知不少,宮人們喝了點小酒,不禁放開心胸,和岑苾暢談起來,她們不禁為賢妃娘娘如此關心她們疾苦而感到驚訝,繼而是快慰。
這次年飯之後,這些宮人將岑苾善待下人的名聲在宮中的太監宮女中遠遠傳揚出去。宮女太監都暗恨自己沒找到如此一個好主子,不過,還有一個補救機會,那就是將自己主子的種種事情密告賢妃,這樣必然不回空手回去。不過此事雖然宮中太監宮女幾乎已經盡知,但是宮中主位卻依然矇在鼓裡,畢竟奴才和主子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岑苾久病纏身不出宮門,卻對宮中大小事務,甚至政務都有了不少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