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後,第二日餅二便醒轉。劉衝在我解了昏睡咒之後也混混沌沌地甦醒了。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放出響箭等人接應。
我很是惆悵地望著升上天的響箭問道:“這樣可會把南綏兵給招來?”
餅二勾起嘴角道:“林子裡都是我們的人,即便他們來了那也只是來送死的。”
我輕咳了一聲,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傷口還疼麼?”
餅二撫著傷口道:“現下只覺得餓得慌。”
我一臉頹喪地低著頭道:“林子裡沒吃的,只能喝水充飢。”
餅二吃驚地望著我道:“整整兩天兩夜你都沒吃一口東西?”
我心虛地道:“吃了一口,就是你葫蘆裡的藥丸。”
餅二鬆出一口氣道:“算你歪打正著,吃了我從仙山上帶下來的寶貝,即便兩個月沒飯吃你也餓不壞。”
劉衝拄著一根樹杈從巖洞裡走出來,一臉虛弱地道:“有吃的了?”
餅二望著虛弱的劉衝道:“且等一等,我去尋些吃的給你,這時節溪裡的魚應該很肥。”
“不要!”我口不擇言地吼了出來,當著我的面吃我的同類這讓我想起了被漁夫抓住的那段時日。
餅二和劉衝皆是一臉茫然地望著我,異口同聲地道:“為什麼不要?”
我支支吾吾了半晌方才想到理由:“魚太小了,很難抓,抓一天都不夠吃兩口的,咱們……咱們找點野菜吃吃吧!”
餅二望著滿身傷痕的劉衝搖搖頭道:“劉衝現下這副模樣定得吃些好的才有體力撐下去,我們這一處地方很難找,也不知還要幾天才有人來接應,他必須吃得好一些。”
我指著他腰間的葫蘆道:“給他顆藥丸不就好了麼?”
餅二搖搖頭道:“這藥不是這麼吃的。”說完又很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隨即便轉過頭道:“我去抓魚。”
趙子煜走到溪邊,摸出懷中的葫蘆,這種靈藥效力強勁猛烈。若是未曾修過道的凡人吃了,會經脈逆流血管爆裂而亡。
奇怪的是,花錦自幼都在宮中長大,不可
能修過道,可她吃了竟一點事都沒有。想起那次去明月湖的路上,狼群的**和她身上散發的詭異紅光,早先他便曾有過懷疑忍不住懷疑,現下回想起她當日的反應和解釋,覺得甚是牽強。
這類靈藥是助長靈力滋補靈根的,有靈氣的妖吃了也是沒事的,若猜得不錯她興許真的是隻妖。
望著溪水中游曳的小魚,朦朧間忽然想起自己傷重時候,自己似乎總是枕著一條泛著紅光的魚尾,那是一條很大的魚尾。想起方才自己說要捕魚時她的反應,心底隱隱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花錦可能是條魚妖。
餅二回來時沒有拎著魚,提著的是一隻已經剝洗乾淨的野兔。另外還抓著一把綠油油的草,據說是用來給劉衝治傷的。
劉衝望著火堆上的兔子很是開心,烤熟的兔子散發著油滋滋的光澤,金黃的皮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漂亮。劉衝用滿是油膩的手遞了一隻兔子腿到我跟前,十分客氣地道:“花姑娘,快吃吧!”
我推開兔子腿,一臉鬱悶地道:“劉將軍你自己吃吧!我不食葷腥只茹素。”
劉衝見我不吃,情真意切地勸說了一番,之後又長篇大論喋喋不休地將自己的感激之情一一說了出來,非要用這隻噁心的兔子腿答謝救命之恩。
我乾笑著接過兔子腿,忍不住腹誹:原來劉衝的命只值一條烤兔腿的價。
見我接下兔腿之後他又開始喋喋不休地地將之前對我如何不滿的心思全抖摟出來,說到劉良娣瘋掉的那一段時我終於忍不住將手裡的兔子腿狠狠地塞到他的嘴裡。
望著他一臉錯愕的模樣,我忍不住伸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道:“劉良娣有多蠻橫想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別什麼罪責都往我身上推。說得難聽些,劉良娣會變成現今這副模樣最脫不了干係的還是你們太傅府的人。”
說完這些便再也不願理會劉衝,徑自回了巖洞躺下睡起囫圇覺。
餅二推醒我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他捧了一捧全是刺的果子放到我面前道:“知道你不沾葷腥,這些是刺梨,吃的時候小心些,本想摘些野菜給你,可惜我不知道哪些
是能吃的。”
我捻起一顆刺梨,很是不解地道:“幹嘛費這功夫去找它,不是說吃了那藥丸可以兩個月不吃東西麼?”
他彎起脣角道:“闔宮上下人人皆知的饞貓沒有零嘴吃那像話麼?”
我拿著那堆刺梨很是頭疼,這樣長滿了刺的零嘴我還真沒吃過,放嘴裡還不扎得滿嘴窟窿,正當我頭疼之際,餅二卻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望著我。
“幹嘛?”
餅二頗有深意地望著我,眉眼間有那麼一絲糾結,好半晌方才說話:“我有話要問你,先跟我走。”
我跟在餅二身後,惴惴不安地搓著衣角,他走到河邊站住腳,背對著我問:“野丫頭,你真的吃了葫蘆裡的藥丸麼?記不記得是什麼味道。”
“嗯!吃了一顆,吃起來聽甜的,很可口。”
他迴轉身,眼神凌厲地望著我道:“那麼!現下你可以將你的真實身份告訴我了麼?你!到底是不是人!”
那擲地有聲的問句,像一記重重的悶棍,敲得我整個人一瞬間懵了。我深深地吸了口氣,狡賴道:“你說的什麼渾話,我都聽糊塗了……”
餅二失望地眯起眼睛,聲音略有些喑啞地道:“還想瞞我麼?你可知我那葫蘆裡的藥不是人人都能吃的,只有修仙的人和妖能吃,普通凡人若是誤服必死無疑。”
我跌在地上啞口無言,再說不出半個能圓謊的字。
在溪邊呆坐半晌,溪中游魚追著浮光掠影不斷沉浮,終於還是鼓足勇氣說出口:“你猜的沒錯,我的確是只妖,本體是一尾錦鯉。”
餅二不再繼續詢問。
我低垂著頭,仍是忍不住替自己辯解道:“我沒有害過人,你信我麼?”餅二識破我是妖雖讓我很是措手不及,心底卻隱隱地產生了一絲期盼。
曾聽聞期盼這種東西是一種很奢侈的東西,最好不要輕易地就生出這樣的念頭,若期盼的得不到,那將會是件及其苦悶的事。此刻我隱隱有些明白,自己最不該奢望的便是餅二的一顆心,既然我已陷入我與餅二的泥淖之中便決不能計較誰更在乎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