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後衙
透過繡樓的軒窗往外瞧,滿園的荷花正開得十分興旺。接天的蓮葉簇成一片青碧濃豔的瀚海,探出瀚海迎風吐蕊的荷花相互輝映,燦爛的就像晨曦時分的霞光一般熱烈而明豔。一支並蒂而開的荷花亭亭地開在荷池中央,簇擁在四周的花朵即便開得再嬌美,仍舊是難掩它越越動人的風姿。
我嗑著瓜子,衝著身後被喜娘丫鬟團團圍住,坐在妝臺前拼命打扮的越晶道:“荷池中間開了朵並蒂蓮,要不要我去摘來給你做新婚賀禮。”
越晶隔著人牆遙遙地望了一眼,問道:“就是最高處的那一朵?好像是在池子中央吧!你摘不到的。”
我扔掉手裡的瓜子皮,不悅地道:“你也忒小瞧了我吧!若我摘來了那你得擎著花拜堂。”
越晶伸手扶了扶簪在鬢邊的紅絹花,心不在焉地道:“那你就摘來給我做賀禮吧!待會兒拜堂時我一定擎在手裡。”
我將她從妝臺前拽到了窗邊,豪氣萬丈地衝著房內的人道:“你們且瞧著,不許眨眼。免得你們小姐耍賴。”說完便單手撐著窗櫺準備躍出窗外。
“哎!你幹什麼?這兒是二樓,跳下去還不摔斷你那一雙狗腿。”越晶拽著我的袖子阻止。
我側過頭甚是不滿地道:“什麼狗腿不狗腿的!再罵兩句我就搶婚。”
越晶刷地鬆開袖子,不滿地道:“不識好人心,不自量力。我大喜的日子你非要鬧點子是非出來是麼?那就鬧吧!我們繼續打扮,隨她鬧去。”說完便坐回妝臺不再搭理我。
我躍出窗,落在荷葉上,輕輕使了個鯉魚打挺,踩著荷葉掠過荷池,成功地到了池子中央折下那支並蒂花,洋洋得意地衝著站在窗邊的西娘們大喊:“我厲害麼?”
喜娘和丫鬟們啪啦啦地鼓起掌,笑嘻嘻地道:“姑娘的身手可真俊,快上來吧!”
我得意地捧著臉笑嘻嘻地掠出一步,腳下卻突然一空,低頭一看原來沒踩住荷葉,身形一歪尚未反映之際便噗通一聲墜入泥淖。我託著一身黑乎乎的泥水從荷葉中鑽出來,望著沒有被泥水沾汙的荷
花慶幸地笑了笑。
越晶倚在窗邊焦急地問道:“可有被泥水嗆到?”
我抹掉臉上的泥巴大聲道:“好著呢!我上去了,你們且靠邊站站。”說完便飛身上樓,眾人紛紛站開老遠,我將到手的並蒂花遞到越晶手中鄭重地道:“祝你與衛笙京白頭到老百年好合。”
越晶擎著花憐愛地輕輕撫弄,一臉認真地道:“謝謝你將他讓給我。”
我擠掉頭髮上的水,笑道:“他命裡註定是要同你在一起的,我與他並無夫妻緣分,有的只是朋友之誼。”
門嘭地一聲被推開,慌慌張張的嬤嬤見越晶還未批好蓋頭,利落地扯過桌上的蓋頭罩住越晶的臉,衝著我行禮問好,便火急火燎地拽著越晶一邊走一邊道:“你們幾個還磨磨蹭蹭的。花轎已經到了,趕緊的都跟上。”說完又對門口的丫鬟囑咐道:“趕緊準備香湯伺候花姑娘梳洗。記得好生伺候著花姑娘。”說完帶著一眾人浩浩蕩蕩地擁著越晶下了繡樓。
喧天的鑼鼓和著震耳的百子炮嗚哩哇啦地吹得山響。望著滿園飄揚在風中的紅綢忍不住輕輕地揚起嘴角,衛笙京終於和越晶在一起了……
越家的流水席擺的十分闊氣,幾代人累積的富貴自然非同凡響,看得出越府尹夫婦十分珍愛越晶這個唯一的女兒。光是陪嫁的箱籠便已經讓人嘆謂。
國公府這頭更是排場,一眼望去全是攢動的人頭,整場婚禮熱鬧得就像燒滾的開水一般。
我支著下巴緩慢地喝著酒,終於捱到衛笙京夫婦倆拜了天地。坐著又熬了許久正想離席,衛笙京卻端著酒走到我跟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敬了我一杯,我隨口說了幾句吉祥話便飲了酒,又坐了一會兒方才離席。
坐在馬車裡,逼仄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悶熱,掀開簾子望著寂靜的長街越發覺得一顆心空落落地難受。吹著夏夜的微風漸覺得酒意上湧心口一股燥意四下翻湧,敲了敲車壁示意駕車的宮人停下。
遣退眾人後只留下小石頭同我一起慢慢地走著。
走過長街便到了宮門,漸漸有些暈眩。小石頭見我
步履綿軟,湊上前詢問:“姐姐可是醉了?讓小石頭攙著你吧!”
我搖搖頭道:“略走走便好。”
行在寂靜的宮道中,幾隻飛蛾不斷朝著掛在兩旁的燈籠飛去,樣子笨拙而堅持。翩翩的翅膀像極了纖薄的雪花,忽然憶起那次吃多了喜酒被餅二背在背上在宮道中走的情形:蕭索的寒風夾著柳絮般綿綿的雪花在宮道中穿梭。
透過暖黃的燈光似乎看到那夜紅紗燈下緋紅的飄雪,心口處漸漸湧現那一夜荼靡繁華的幾片心事,以及那一夜那雙明澈如水的眸子。
“姐姐笑什麼?可是想起咱們王爺了?”小石頭輕聲道。
抬眼望著天上一彎皎潔的月牙,輕聲地道:“偶爾想想無傷大雅。”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夜裡翻來覆去一直未能入睡。只得起身趁著無人去了浮音殿。揪出躲在一叢晚香玉旁的包二,戳了戳她那張慘綠的臉道:“你守著這花做什麼?”
包二語氣懨懨地道:“想瞧一瞧晚香玉開花的樣子。大當家你呢?大半夜怎的不睡覺跑來這裡。”
我伸手戳了戳緊緊合攏的晚香玉花苞,輕聲道:“我是來同你告別的。再過三日我便要離開皇宮了。”
包二回轉頭道:“大當家的你要去哪兒?是要進山修煉麼?”
我搖搖頭道:“我也想進山修煉,只是在這之前還有事需要了結。不知事情能不能順利了結,即便事情了結了,那之後是不是還有沒有機會進山修行。”
包二皺著眉問道:“發生了什麼事?聽起來甚是嚴重。”
我望著指尖的花苞道:“我失了一半的道行,不能再隨意動用法力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再不能隨意動用法力,若是不慎興許很快就要變回原形,那時就只能重新修煉了。”
包二聽完後沉默半晌,開口道:“可不許變回原形,你變作魚的樣子我怕我自己認不出來。到時候就沒人幫我查我生前的事了。”
那夜我同包二坐在晚香玉前守了一夜,那株晚香玉卻一朵都沒有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