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明月湖較之往日略顯蕭索,漫山的槭樹丹楓早已只剩下索瑟的枝條,隨著嗚嗚的西北風凌空亂舞,以往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的湖水也早已結冰,整個明月湖像是睡著了一般,靜謐得有些蕭條。唯一活泛些的便是餅二早先命人在湖邊蓋的那棟二層小樓。
據餅二的侍衛透露,這棟漂亮的小樓是餅二在中秋之後命人來這兒蓋的,畫圖稿選木料等一系列的瑣碎事情都是他親自過手,這個事實讓我很是詫異,當我再次望著那棟精緻漂亮的小樓時,心裡實在無法將它同猥瑣卑鄙的餅二聯絡到一塊兒。
抵達明月湖的第二日夜裡,一場小雪悄然而至,第三日清晨推開門時,望著銀裝素裹的明月湖心中一片驚喜,之後一連數日都下著綿綿的小雪,一連下了整整三日方才停歇。
我蹲在地上單手刨出兩顆黑亮的小石子,又撅了一小節枯樹枝,端端正正地摁在堆好的雪人臉上,伸出手指輕輕地在枯樹枝下滑了一道弧線,舉著包成粽子的傷手大喊道:“完工!”
在小樓裡的餅二探出身子大聲道:“聽見了!完工了就回來用膳!我都備好飯菜了。”
我從腳邊挖了一團雪,團成球噼裡啪啦地砸了好些過去,喘著氣怒吼道:“我不吃!再跟我提用膳的事情小心我活剮了你!”
餅二望著怨氣沖天朝著遠處走去的花錦,不知死活地道追問:“你要往哪裡去?不吃了麼?今日有紅燒蘿蔔……”一個雪球準確無誤地砸在了餅二的臉上,截斷了他尚未說完的話。
我望著那隻雪球準確地命中目標的雪球,咬著牙狠狠地笑了兩聲。
餅二伸手拂去臉上的雪,一臉委屈地道:“下回再扔的時候煩請告知在下……一聲”
我得意地吹了吹手,第二個雪球再次命中目標,成功地封住了餅二那張喋喋不休聒噪煩人的賤嘴。望著他一臉吃癟的模樣,得意地衝他吐了吐舌頭之後囂張地揚長而去。
蘿蔔!再別跟我提蘿蔔這兩個字!我想它已經成為我這輩子最有心理陰影最反感的菜了。
掰著手指頭數一數,六天!整整六天三餐吃的菜全都是蘿蔔,
一天還只有一個菜色,賤貨餅二美其名曰:省力省心。
能怨誰呢!誰叫這個季節深山中只有蘿蔔這一種蔬菜,誰叫我是條只吃素的魚,只能乖乖地看著他們吃肉……
第一日:吃的是蘿蔔絲包子,那時候真心覺得很好吃。
第二日:吃的是蘿蔔湯,那時候真心喜歡燉蘿蔔那綿軟的口感。
第三日:吃的是泡蘿蔔,那時候雖然覺得它又脆又可口,可是已經開始有些厭倦了
第四日:吃的是清炒蘿蔔片,已經吃不出是什麼味道了,咀嚼的動作已經十分僵硬。
第五日:吃的是辣炒蘿蔔條,那天吃到中途終於忍不住吐了……
今日:做的是紅燒蘿蔔,決心要絕食抗議,所以並不知道用膳後會產生什麼奇怪的反應……
數了數往日裡吃的那些蘿蔔,我忍不住委屈地癟著嘴,第一次覺得明月湖這麼地討人厭,更討厭將我當兔子養的餅二。
餅二從後面追了上來,腳下的積雪發出喀拉喀拉的響聲,聽著格外地嘈雜煩人。我走了幾步站在樹下狠狠地瞪著朝我跑來的餅二。
“我不要吃蘿蔔!”
“這兒除了蘿蔔就再沒其他菜蔬了!你不吃蘿蔔吃還能吃什麼?”
我望著餅二那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恨不得就地打扁他,斜眼看著垂在身側的傷手,頓時鬥志全無,唯一的貼身‘武器’都包成了粽子還怎麼扁人。
跑了一段路的餅二微喘著站到我跟前,望著他腳上潔淨如新的淺灰重臺履,惡狠狠罵咧開來:“叫你帶我來這個鬼地方,叫你把我當兔子養,我踩死你!”踩了一腳之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忍不住一腳接一腳地往鞋面上招呼。
餅二像是毫無痛覺一般,仍舊是一派玉樹臨風的模樣,甚至主動伸出一隻腳給我踩,無論我踩得多用力他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好像我奮力猛踩的是他腳邊的一截朽木。
到了最後反倒是我跺麻了腳丫子,在頹敗心情的影響下,這場沒有硝煙的單方面戰鬥沒多久便結束了。
我蹲在地上開始團雪球,動作熟練地又在岸邊壘起一個雪人
。
餅二望著鑲了一口尖牙的雪人,看著還在雪地裡忙活的我忍不住開口道:“還堆?方才那個都已經是第十七個了!再堆就成‘十八雪人陣’了。”
見我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自顧自地繼續堆雪人並不想搭理他的模樣,略站了一會兒便徑自一個人走了。
到了晚間沒等天黑透我便躺下睡覺,不曾想一天沒進食的肚子咕嚕嚕的叫聲吵得我無法入眠,原想找點中午剩下的紅燒蘿蔔將就一下,卻不料廚房裡除了生米生蘿蔔以外,半塊熟的蘿蔔都沒有。帶來的兩個侍女並沒在房裡,想來正跟哪個侍衛躲在明月湖哪個角落裡,忙著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最可氣的是連餅二都不見了,整個小樓裡獨獨只剩下我一個。
沿著明月湖走了一圈,半個人影都沒碰著,站在湖岸忍不住對著偌大的明月湖出聲喊道:“有人麼?”
聲音在山谷裡打了個轉變成了空靈的迴音,開始漸漸變小,終還是消散在風裡。整個明月湖像一口古井一般深沉而寂靜。
望著天上銀晃晃的月亮,心中忍不住猜想:我是不是被餅二和他那些忠心的僕從們遺棄了。一定是這樣的!這幾日餅二沒少吃我的掛落,一定是我下午太過分的緣故,他們將我一個人撇下了……
望著月下姣好明麗卻空無一人的明月湖,聽著肚子雷鳴般的叫聲,覺得自己現下的淒涼處境與《賣柴火的小女孩》不相上下,一陣西北風十分應景地斜吹過來,我站在嗚嗚的風聲裡,終是沒忍不住眼眶中凝結的淚珠,迎著西北風心酸地哭了。
“你哭什麼?“餅二突然從背後冒出來。
我哭得滿眼迷離地轉身,月下的他一身狼狽地站在我面前,腳邊扔了把鋤頭和一隻裝滿竹筍的菜籃子。我揉了揉滿是淚水的眼睛仔細地確認了一遍,確定眼前的人不是我的幻覺,一顆高懸的心陡然放下,眼淚更是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餅二笑著諭挪:“可是餓得受不住哭了?”
望著那張格外讓人生厭的臉,終於忍不住撲到他的懷裡,摟著他的脖子哭著道:“我以為你們撇下我一個人回帝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