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過後天氣仍舊冷得令人髮指。
被軟禁的日子一成不變無聊至極,順昌怕我逃走,在整個麒麟殿外圍和上空部下了只針對我的結界。這樣的情況下真可謂是插翅難飛。
坐在廊下抬頭觀望,四方的天十分狹小。沒有春燕彩蝶的季節整片四方天像一塊積滿了灰塵的白布,慘淡而不起眼。
起身走到中庭,墜地的衣襬掠過積了薄雪的地面染上斑駁的水跡。
“娘娘!”吟秋憂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雪地裡冷。”
中庭的梨樹又一次綴滿了花,一朵一朵全是與當初一樣的形狀和顏色。淺淺的紅匯聚一片,遠遠看去恍若雲霞。
身後跑來的吟秋為我披了一件雪白的狐裘,輕軟的狐狸毛在風雪下輕盈地擺盪,蹁躚嫋娜更顯華貴。
踮著腳,將手中的絹花細細纏繞在枝條上,指尖輕撫著枝條淡笑著喃喃自語:“有花堪折直須折,無香也要撅嫩枝,若是有花不去採,定是痴兒與傻子。”
迴轉身,走回廊下脫掉狐裘扔到吟秋的懷中道:“換知雪來我這兒吧!今後你就別再伺候我了,我只要知雪。”
吟秋走後,沒過多久便有人將知雪送過來。望著知雪消瘦許多的臉頰,心知她這一個月定然吃了不少苦頭,苦笑著道:“可有人欺負你?讓我去替你報仇。”
站在門外的知雪捂著嘴泣不成聲地問道:“你的臉……”
輕撫著臉上的淡色的疤痕,低聲道:“不小心毀了容,現下的模樣很醜麼?”
她一聲不吭地皺著眉頭落淚,終於我還是忍不住跑過去抱緊她。滿腹的委屈似乎終於找到發洩的出口,所有的苦水全都傾瀉出來。
知雪聽完後並不說話,除了對我與順昌是妖的身份略有些意外之外,其他的並沒什麼異樣,攬著我的動作仍舊像從前那樣從容溫暖。
我問她為什麼不害怕,她溫柔著眉眼道:“因為我信你,你一定是個善良的好妖。”
那一刻,長久壓抑在心上的抑鬱似乎隨著知雪的真心話飄散了不少。
自那之後,子弗漸漸開始放軟態度,雖仍舊將我軟禁在麒麟殿卻已經開始允許有人來探視。除了劉萱就是越晶時常挺著肚子前來探望,每每問及餅二的訊息,
起先她卻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一次問及時她苦笑著道:“早在一個多月前子弗登基那日他已經被人救走,現下人就在淮祁。許多曾經在他手下的將領皆率兵投到他旗下,朝堂上已經亂成一團。”她微擰著眉頭道,“今日是來向你辭行的,皇上似乎並不信任衛笙京,這北靖天下遲早要亂。我不想孩子將來沒爹,衛笙京也厭倦了朝野之事,我與他決定卸去官職離開帝都。”
忍下眼眶的酸脹,明瞭地道:“他一定也很為難,現下這樣的境況走才是上上計。”
越晶輕輕撫著我的手道:“你我姐妹一場,如今能給你的也不過就一句話,凡事想開些。”
我默然地點點頭,再也忍不住狂湧的淚水。從前親近的人不是變的面目全非就是要離我而去。
越晶走後,靠著梨樹一朵一朵地數著纏繞在枝條上的花,零零總總竟也纏了一二百朵。數著數著最後忍不住開始落淚。
我是不是被拋棄了?為什麼他要撇下我一個人,即便是因為兩個人一起走會不方便,那也不該音信全無。
越晶說他糾集人馬去了淮祁,這樣看來也許我對他而言根本什麼都算不上。至始至終他真正在乎的只是權勢,那些曾經的承諾不過是天邊的浮雲,風一吹就會散掉,根本算不得什麼……
等到劉萱將他逃出去的訊息悄悄告訴我時我早已經冷靜得足夠徹底。
每三日發作一次的魔蠱時時刻刻地提醒著我,即便我於他而言真的很重要,我們之間也已經沒可能了。
如今這副狼狽骯髒的軀殼只會玷汙我與他的那段感情。
幸好他眼中裝的是北靖江山不是我。
即便如此卻仍是想要再見他一面,親口問他一次。
守著中庭的梨樹,回想著這段時日發生的事,子弗喝順昌就像一場不斷迴圈往復的噩夢一樣同她糾纏不清。
劉萱坐在樹下烹茶,位置十分湊巧,正是去年劉良娣坐的地方。
尚未煮沸的水在銅壺中嗚嗚地響著,她抬起頭隔著白濁的水汽問道:“青哥哥說他很惦念你。”
我不自覺地撇開視線低聲應了一句。
劉萱斟好了茶,輕輕推到我跟前問道:“容小妹冒昧地問一句。花姐姐你喜歡的是
青哥哥還是皇上。”
噙著一絲苦笑,伸手撫弄枝頭的絹花,望著重重的花影忍不住迷離了眼神,恍惚答道:“喜歡誰現下還重要麼?”
劉萱嘆了口氣,目光凝重地望著我道:“若你喜歡的是青哥哥那就跟我和姐姐一起逃出宮去,我們一起去淮祁找青哥哥。”
“談何容易,只怕你我還沒走出這皇城就已經被抓回來了。況且我也出不了這麒麟殿。”
若是在從前,別說是區區的幾堵宮牆,就算是千山萬水也擋不住我。如今我連這麒麟殿都無法走出去更遑論逃出皇城。
劉萱喝完杯中的茶道:“你若想走我就一定有辦法帶你走。”
我苦笑著道:“沒有皇后的允許。我出不了這麒麟殿。”
劉萱恍然大悟不再繼續追問。
時至冬末,回暖的天地漸漸甦醒。殿外的花草漸漸褪去殘色,浮起幾絲蒼鬱的青蔥之色,只有中庭的梨樹仍是一副老樣子。
越晶和衛笙京早在半月前就卸了任賦閒在家,二人計劃著生下孩子之後就離開帝都過一過兩個人的甜蜜小日子。
劉萱自煮茶那次之後就鮮少來訪,今日卻一身宮女打扮地出現在我跟前。
她掀開斗篷站在夕陽下道:“明日入夜之後就去東宮找我。青哥哥要見你。”
我苦笑著道:“可我出不去。”
劉萱神祕一笑,牽著我的手朝著麒麟殿外跑,跟著她一塊兒跑出門庭的時候我著實吃了一驚。
“怎麼可能?”我忍不住驚歎道,“為什麼會……
她愉快地打斷了我的話:“你是想問為何沒有人在門外守著對麼?聽說皇后娘娘熱衷飛昇之術,喜歡收集有靈氣的東西,我家有塊世代相傳的古玉,祖上相傳據說是塊靈玉。我就是用它替你求情的。”
劉萱走後,我又接連試了幾次,殿外的結界果然已經被撤走。整整一夜都合不了眼,一味揣測著為何順昌會這樣輕易地就將結界撤走。
想到劉萱口中的那塊有靈氣的古玉,又想起順昌十分垂涎的龜殼,心中頓時變得清明,也許她已經找到了代替龜殼的靈物,這樣也就沒有必要在繼續與我糾纏。
若真是這樣也許我真的可以跟著劉萱離開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