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良娣的氣色似乎越來越好,俏麗的臉益發好看。她懷中毛茸茸的幼犬伸出粉色的舌頭舔著她的手指,劉良娣微側著頭,彎起眉眼笑嘻嘻地同懷中的幼犬說話。
劉萱將新煮好的茶輕輕推到我面前,低聲道:“花姐姐莫見笑。”
我低著頭,一邊喝茶一邊隨口道:“不會……”
劉萱目光灼灼地望著我,脣角含笑地道:“花姐姐可是有心事?臉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臉頰道:“我能有什麼心事。”
劉萱狡黠地笑著打趣道:“能讓花姐姐有心事的人只有一個,是不是青哥哥欺負你了?”
心底的落寞順著眉眼下斜的弧度洩露無疑,口中卻仍是忍不住逞強道:“他哪裡會欺負我,這些日子都忙,我已經好幾天尋不到他的人了。”
劉萱伸手遊替我添了茶,很是自豪地道:“那今日我請你來品茶是請對了,歪打正著!今日哥哥請了青哥哥來家中商議事務,估摸著現下應該也已經商議完畢了,我帶你去見他吧?”
我有些尷尬地搖搖頭道:“還是不必了,等他忙過之後自然回來找我的。若貿貿然前去找他興許會擾了他們商議事情。”
劉萱捂著嘴撲哧一聲笑道:“你的眼睛可不是這麼告訴我的,自己摸摸眉心,都皺成什麼樣了。快別囉嗦了,跟我去見他吧!若真擾了她們還有我在一旁幫腔呢!”
說完便拉著我的收站起身,仔細吩咐幾個丫鬟好生照看著劉良娣,安排妥當後便牽著我的手朝前院走去,順著石子小徑穿過月洞門,來到一處環境清幽的小院落。
劉萱一邊走一邊道:“哥哥最喜歡同青哥哥在這處小院裡頭商議事情。”
我微微頷首道:“這一處小院很清幽,算是議事讀書的好地方。”
又走了一段,劉萱微微皺著眉,有些侷促地望著我,一張臉透著羞赧的紅,她停下腳步,手指不斷絞著手帕。
正當我想要開口詢問之際,她
垂著頭低聲道:“方才茶水飲多了些,現下有些不方便。姐姐循著這條路先過去,我一會兒便回來。”
不等我答話,劉萱便步履匆匆地向一處角落走去。
我望著掩在花木叢中的小路,按照劉萱指示的循著小路朝裡走。繞過牆角,隔著一架牽牛藤隱隱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仔細一辯原來是餅二同劉衝。
我站在花架後,一時之間有些鬼迷心竅,竟不由主地屏住呼吸偷聽二人的談話。
二人不知在商議什麼,十分小心地壓低著聲音低語,我隔著花架聽得十分吃力,只隱約聽見了順昌的名字。
中途,劉衝不知為了什麼,接二連三地同餅二爭執不下。爭議到高,潮之際竟拍案而起大吼道:“暗殺順昌?我不同意!其實那順昌公主於你而言乃是個助力。”
餅二半晌沒動靜,最後只是輕輕地哦了一聲。
劉衝似乎很興奮,說話的聲音都微微地帶著顫:“你且聽我說,只要你娶了那順昌公主,有了南綏這個助力,皇位幾乎可以說是唾手可得。”
我站在花架後,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哆嗦的指尖洩露了我的憤怒,想要暴揍劉衝的心情格外強烈,更想知道的是餅二如今是怎麼想的。於是乎,我難得地壓制住心底奔騰的怒火,老老實實地躲著繼續偷聽。
餅二並沒有立即答話,嘁嘁喳喳說個沒玩的劉衝十分興奮地將娶了順昌的好處一一羅列出來,一條條地羅列了近二十條,末了還問向一直沉默的餅二問道:“是不是那個姓花的小宮女讓你覺得為難了?”
餅二繼續沉默,劉衝呵呵地笑出聲接著道:“這有何難!娶了順昌不是兩全其美麼!既可以一嘗夙願又可享受齊人之福。那姓花的不過是個區區宮女,只要收在身邊給個封號便可打發了。”
“別說了!”餅二冷冽的聲音從花架的那一端傳來,十分清晰。
“怎麼?你要娶一個宮女做皇后?天下你不要了?”劉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我早已說過我要交出兵權退隱。”
我透過花葉的間隙望見劉衝揚手將一旁茶几上的茶盞全掃在地上,脆弱的瓷器跌在地上碎成一堆殘渣,茶水四處溢流,地上滿是狼藉。
劉衝神色激動地咆哮道:“你是被鬼迷了心竅吧!那麼多年的心願說放就放,你把我們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當什麼了,你把你自己當什麼了?”
透過花葉間隙望著餅二那張滿是愧疚的臉,心開始隱隱揪痛,原來所謂的隱居是這麼地讓他為難。想到此,一顆心又是酸又是甜,在迷亂中掙扎著跳動。
劉衝抄起茶几上唯一沒有摔碎的茶杯,狠狠摜在地上,戳著胸口暴怒地道:“我這一箭白替你捱了,早知如此,那日在戰場上我便見死不救。”
餅二很是痛苦地喚了一聲:“劉衝!”
發洩完畢的劉衝轉過身不去理會餅二的叫喚,朝著花園入口準備離開。
餅二坐在那兒,表情微微有些凝重,兩眼微微發怔地道:“娶順昌的事需得從長計議,且讓我回去好好想想。”
走了一段距離的劉衝聽見這句話立刻轉過身折返回來。原本的一臉陰鬱轉瞬間變成十分燦爛的笑容,他興奮地喘著氣道:“就知道你不會辜負我們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說完又做出一副很是老派的模樣,拍著餅二的肩膀安慰道,“你啊!要記住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這句話,若是為了一件衣服背棄自己心裡想的,遲早都會後悔。”
我站在花架後,原本緊緊絞在一起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變作無力的交叉,透過間隙看著餅二點頭的那一霎那,心像是一下子被摜碎在地上一般,空蕩蕩的胸膛裡只餘下冰冷、殘破和無盡的疏離感。
那個一起浪跡天涯的夢就像一隻漂亮的肥皂泡一樣,毫無徵兆地在我眼前消失。就像寒冬裡落在手心裡的雪一樣,還未看得清形狀就已經化成無形無狀的水珠。即便如此我卻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怨恨去責怪餅二,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我太信以為真罷了。
(本章完)